第四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掀開花樓姑娘們的幾處營帳時,那些日常好與女子玩樂的將士皆是一驚,他們頗為愕然地看著自家主帥,心里都在嘀咕著,這位向來潔身自好,今兒是怎么了,難不成轉性了?
一連撲了幾處空后,段征心下凝重,卻又起了些微妙的猜測來。
他被她用藥害成這樣,曾想過但凡再見時,定要一寸寸親手讓她受盡痛苦而死,可是昨夜,他都試著下手了,卻只是見了些血就怎么也進行不下去了。
似他這樣,歷經苦厄走過尸山血海,何曾有過這般難以自主的時候。
既然下不下死手,那便將她送去營中受辱。就當是回到原點,那一日,若是他們不曾相見過,或許他自己受些重傷依然能逃的命去,而她,應當早就該爛在營里了。
千人枕萬人踏,這原就是她該受著的。
那般孱弱無能,那般爛好心,又怯懦面陋的一個孤身女子,在這樣的亂世里,那才是她本來的命運。
他心下一遍遍同自己開解著,尋人的步子卻是愈發凌亂暴躁起來,到的最后一處花樓的營帳外頭,他已然怒形于色,甚至連相熟的兩個將官見了,都未敢上前招呼,連忙避的遠遠的。
人還是沒有尋著。
段征一言不發地自出了營帳,漫無目的地朝著西天邊行去,天邊烏云又起,這兩日時近六月,南邊的梅雨今年也來的早,他的心境也難以遏制得比天氣更遭。
就她那副模樣,若是當真叫男人欺負時,也不知會哭鬧成何等樣子。
眼前閃過一幕幕,有她閑坐樹下看自己摘菜,有她眉目和煦笑意溫柔得教他識字,更有她那一夜,淚眼朦朧得纏抱他頸項的瑟縮絢爛……
咳咳……
悔意還未升起幾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又涌了上來。一想到她為了出逃,竟會給自己吃那等陰損的劇毒,段征心頭升寒,一種鋪天蓋地般的孤寂荒涼將他整個人包圍起來。
“王爺,您可是在尋趙姑娘?”正失落荒寂間,駱彪從后頭追了過來,他似是跑的頗急,邀功般地就說:“閻越山那廝叫我處置了趙姑娘,就知道您舍不得,卑職將她安置在縣衙后頭,同我夫人在一處呢,身上的傷也都不礙的,王爺您可放心好了……”
“是嗎?”帶了怒意的冷然嗤笑驟然打斷了他的話,段征回過頭望他一眼,歪著頭兩只眼就那么錯也不錯地乜著他。
直到他將駱彪看得心頭發毛,才自顧自收了視線,又恢復了淡漠平和,也不多說什么,只壓著咳吩咐了句:“送她去死牢吧,你這么聰明,該知道關她去何處吧?”
“啊?”躲過了方才那遭,駱彪苦笑著,又在心里將閻越山狠狠罵了句,仔細思索了下,還是應了句:“卑職全明白,王爺但保重身子。”
“你…”聽他語意里透著堪破一切本該如此的輕巧,段征忽然覺著臉上有些掛不住,“明白些什么,說與本王聽聽?”
局中人糊涂,不就是千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那點子破事么。駱彪心里腹誹著,嘴上卻打著哈哈一句不敢提,匆匆應了句:“卑職正要去請秦大夫,王爺的吩咐,順道我會照辦的!”
一邊說著,他一邊腳下生風般的一溜煙就跑遠了。
.
知道了她的去處,段征悠然回了府衙用飯吃藥,夜里烏云褪了些,看著天色不錯,他又騎馬去了城外軍營同將士們一處看了兩處熱鬧喧天的大戲。
席上相熟的幾個舊日兄弟都不在,他孤零零一個坐在臺前最好的位置上,將士們雖敬重愛戴他,可這樣私下休整的場合里,實在并不樂意見著他。
也是覺察到氣氛有異,臺上吹拉彈唱幾遭兒折子戲過了,正唱至梁紅玉擊鼓戰金山,段征忽然便覺著索然無味起來,心里頭孤寂愈發糾纏著難以驅散。
他呼喇一下站起身,嚇得周圍將士以為出了什么事,先是離著近的兩個副帥提了兵器跟著起來,而后潮水一般,一圈圈向外頭漫開去,營帳外看戲宴飲的千余名將士盡數跟著起身,嚇得臺上唱戲的‘梁紅玉’愣著眼也一并停了戰鼓唱詞。
沒成想自己一個動作引來這么大動靜,段征定下神,慨嘆著朝一名副帥點點頭,淺笑了下示意他無事后,便徑直越過戲臺,撿了條無人的小道就離了場。
那副帥只見過他殺伐沖鋒時的狠勁,哪里見過他這般溫和柔情的神色,一時間愣了好半晌后,簡直以為自己是喝多了瘋魔了,看著主帥走遠了,他才狠命一拍腦袋,舉刀朝天咧著嗓子喊道:“都他娘別站著啦,坐坐坐!今夜該咱們歇著,外頭兄弟值守著呢,都坐下!”
.
城東的牢獄離著城南扎營處不遠,縱馬過去加上守城盤查的時辰也不過是二刻多些。
段征下馬時,早已得駱彪授意的一名部將過來牽韁,不待他開口,那人便秉告說:“駱大人說他夫人在縣里候著他回去呢,人已經帶來了,就在里頭,王爺您去了就見著了。”
蕉城是閩北靠海一座大城,城東牢獄始建于前朝,除了地上兩層官吏的辦事值守處外,所有牢房都建在地底下,竟是一共造了五層,當時延請了最好的工匠,每層皆高二丈,通風豁口也造設的隱秘完備,依著罪行刑期的輕重,囚犯分屬不同的地層,越是往下,便越是守衛重重,插翅難飛。
第五層地牢專供死囚所用,因著整間地牢的覆斗狀形制,這最下一層也是占地最小,分了東西四處,不過寥寥二十余間暗室。
此刻,原本的死囚都早已被征發守城戰死,趙冉冉縮在東南邊最靠里的一間不大的牢房里,抱臂坐在墻角的枯黃臟亂的雜草上,正不住得開導安撫自己。
方才她進來的時候,在入口處的刑架上,赫然見到了昏睡不醒的薛稷。但見他身上也無傷處,可她焦急地連喚了好幾下,也不見他動彈,也不知他們究竟是喂他吃了什么。
這處的牢房四壁被遮得嚴嚴實實,除了幾個通風口外,只在朝著甬道的外墻上開了一道僅夠一人通行的鐵門。
暗室里空氣逼仄,那些人雖對她還算客氣,卻連一盞油燈都未曾給她。
這里四壁空空,寢具桌椅一樣也無,唯一的光亮便是從鐵皮門用于遞飯的小窗邊傳進來的火光。
她方才趴在門邊,試圖朝外看一看薛稷的位置,徒然惶恐間,倚著陰寒石墻坐下時,便在門上瞧見了許多陳年的斑駁血跡,似乎還有指甲抓撓的痕跡。
不難想象,這都是從前那些罪行滔天的死囚們,最后的怨氣與不甘,那些人□□擄掠,殺人越貨,或許大多都是窮兇極惡之徒。
環顧幽暗陰森的四壁,趙冉冉只是在此呆了一個時辰,胡思亂想間,心頭便涌上森寒懼意。她不知薛稷是怎么落到了這處來的,也不知他一動不動的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置身于此,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想明白這個后,她強壓下滿腔的不安憂懼,迫著自己去草垛上靠一靠歇一會兒。
才剛坐定時,手上忽然一陣作癢,她恍惚著抬腕一瞧時,但見是一只寸長的百足蟲,正扭捏著碩大的身子附在她手背上。
百足蟲的速度實在是快,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然從手背竄到了腕上,她從前最怕這些個,當即尖叫了聲,跳起來拼命甩手。
死牢不大,這一聲懼意十足的驚叫,在段征剛低頭跨進門邊時,完完整整得落進了他耳朵里。
越過刑架上的薛稷,他幾乎想也不想地皺起眉,按刀闊步就循聲到了最里頭那間。
在獄卒開門的一瞬間,趙冉冉剛好將百足蟲甩落到地上,嚇得滿目水色得驚訝回頭,乍亮的火光刺得她水眸一掩,兩滴清淚趕巧就順著面額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