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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順著她的后項,在她轉頭之際,連綿處一條長長的血線,到側項時,血線還是避開要害,蜿蜒著朝下而行。
本就單薄的衣襟被挑破,瑩白的半邊肩頭在夜雨中顯得尤為惑人。
一絲危險熾熱的光從他眼底閃過,接著又是一串止不住的咳嗽,刀尖晃動著略提了提,他壓下心緒,轉了轉刀柄就來回地在她身上比試著,瞇著眼仿佛是在想象著將她皮肉切開的樣子。
趙冉冉全然被他這副模樣嚇傻了,縮在地上散去了先前全部的勇氣,雨勢已經大到遮蔽了視線,她卻連動手擦一下面上水痕都不敢,唇畔顫動著,想要發問,只是冥冥中在那等瀕死的恐怖里,有種要被活埋的錯覺。
落雨傾頹,列隊行軍的腳步聲踏著水澤齊整而來。
見了這一場,閻越山微不可查得皺了下眉,他方才血戰而歸,上前不以為意地一甩腦袋上的血霧,謹慎地低聲問:“大哥,怎么了這是,我趕緊讓秦大夫瞧一瞧她?”
長刀忽然應聲入鞘,段征偏過頭,神色鬼魅一般地盯著他看了看,牽過侍從遞來的韁繩,縱馬之前,他極淡地留了句:“閻越山,你也該試著換換口味,這女人,本王送你了。”
作者有話說:
第51章 恨意
他輕聲說完了這一句, 舉鞭揮了下就當先朝來路回去了,留下閻越山先是‘哦’了聲,望了眼地上女子的傷勢,指揮兩個將士就要將人拖扶起來。
等回過味來自己方才聽到的, 閻越山‘啊’得愕然驚嘆, 鐵蹄遠去, 眼前哪里還有段征的身影,他隨即回頭, 目光不善地去看那女人。
夜雨滂沱,但見她穿的淺色夏衫上血色暈開又被雨水沖刷,夏衫臟污凌亂得貼伏在身上,顯得狼狽孱弱。
就是這么個面貌有損的女子,卻惹得那么個煞神栽了兩回。
閻越山趕忙移開眼, 他跟著段征這些年, 戰事上屢建奇功也非是等閑人物, 不過年過三十也沒個什么愛好,單就是好些女色。那些鶯鶯燕燕的, 他看著喜歡, 拿來消遣正合適。
萬花叢中過, 說起來, 像眼前這樣滿腹經綸的清雅女子, 他倒是還真沒玩過。
閻越山心思百轉, 只是萬萬不敢真的照段征的話去辦。
他不耐地哼了聲, 隨手從戰馬側袋里取了塊冬天的氈布,闊步上前揮退左右軍士, 將那塊氈布往趙冉冉半破了的夏衫上一披, 大手狠狠地又朝她胸前系了個結。
而后, 他沒好氣地垂眸看她:“您請吧,趙姑娘。”說實話,倘若讓他先一步尋著此女,那他或許真的會不動聲色地一刀結果了她。
事已至此,趙冉冉抹了把臉,烏黑的鴉睫下,一對眸子無奈惶惑,卻是攏了攏那塊破氈布,感激地朝身前五大三粗的男人點點頭,而后認命地朝前走去。
閻越山咂咂嘴,輕咳了聲轉過頭故作不見,這個女人,雖說容貌不怎么樣,如今在他眼里卻已然等同是禍國妖姬般的存在,也不知大哥究竟是怎么想的,富貴權勢都得了,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偏總要同這么個女子糾纏。
雨幕中,海浪陣陣拍打岸邊的礁石,回去的路上,閻越山瞧著前頭艱難行路的趙冉冉,他忽然覺著,這一回或許大哥會栽得更狠。
風雨里,女子背影孱弱踉蹌,可他心里卻覺著,那個從來未曾動過情的,向來持刀冷厲的少年,或許才是真正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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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時候,一行人除了百余先頭部隊外,另還有兩船五百余人的援兵。原以為總要折損過半的,可回了蕉城一清點人數,死傷約莫只有三四十個。
雖說他們早就對應海島山地的形勢,操練過數種極為合宜的武器,狼筅、□□、□□、滕盾配合有序,然而這一回橫舟的意外交鋒,是連段征自己也沒有想到的戰果。
回到蕉城后,又接到了閩地使節遞來的求和文書,這樣一路大捷至此,軍士們自是絲毫沒有畏戰疲憊的情緒,甚至軍中的士氣到了從未有過的盛況。
段征難得的也覺出了志得意滿的快意,他一高興,下令重賞研制武器的匠人,同時許諾三軍,待戰事結束,定然上奏天子,依照軍功對每一個將士賜錢論功。
“那議和之事?”手下幾個心腹立在蕉城府衙的花廳里,正紛紛傳看閩地來的文書,“河東王此番愿割地求和,甚至還說要送質子去京城呢!”
對于閩地開出的豐厚條件,幾個人圍繞北地旱災、閔粵地勢、甚至還大談起了順天的黨爭來,他們跟著段征大多也才三年功夫,雖然對他陰晴不定的性子頗為忌憚,卻也知道,他們這位主將是個真正惜才的。簡單來說,段征身上沒有他們從前上峰那樣的官僚習氣,行事作風雖說酷烈了些,可只要他們有功業,這位主上,待他們算得上是忠義了。
因了這個,花廳里的這些人敢當著主帥的面,就那么毫無顧慮地說著自己心中所想,議論聲不多會兒就成了爭辯,而段征從始至終垂眸聽著,看了眼天色已晚,他起身做了個禁言的動作。
“接下和議文書,讓將士們就此好生歇幾日。”他已然決定了的事,也就不需的再同旁人議論,心里記掛著另一頭,他一面說一面就朝花廳外頭去,到門檻前時,又回頭對著那些主戰派說道:“快馬修書上京,若能討得八千擔糧,咱們十日后開拔,去滅了白松的老巢。”
背后應和聲不斷,出的花廳,他對著遠處看守的暗衛一揮手,一道道黑影便似鷂子般翻下屋檐消匿無蹤,事涉軍機,他向來是粗中有細,從不遺留任何一種可能。
另一頭,早已知道他這一個決定的閻越山,正占了蕉城縣令的一處私宅,酒色溫柔從昨夜起他就一頭沉溺進去了。
玩鬧了一整個白日,他醉醺醺得才起身擦了臉,正摟著兩個美艷少女叫人擺飯時,院子外頭響起仆人諂媚高聲的迎合聲,腿上一個綠衣少女迎面朝他又喂了口酒,他不及推開,段征就從外頭進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人呢?”薄唇輕啟,他一身月色常服,惹的兩個少女只以為是閻大將軍的哪個富貴親戚家的公子哥,不住得頻頻偷覷。
閻越山心里說了句果然如此,壓下酒氣一手一個將少女趕了下去,起身同樣面無表情卻恭敬道:“昨兒叫人治了傷,大哥說了那是個玩意兒,我粗人一個倒沒甚興趣,所以就給了底下人,這會兒只怕是在哪處軍營里吧。”
說話間,他抬眼細望了眼前頭人,但見段征神色微變,到底沒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就要朝外頭行去。
在他抬步跨過廳堂門檻時,閻越山深吸一口氣,終是沒忍住,朝著他背影高聲說了句:“大哥!成大業者最忌諱有命門,你我兄弟這么多年,你今日點個頭,就是個手起刀落的事兒,你不忍心,我幫你去做!”
段征腳下一頓,頭也不回地只說了兩個字:“不必。”
見他背影轉過回廊,閻越山憤然罵了兩句臟話,而后他一屁股坐下,仰著脖子咕嘟嘟飲完了酒壺。
“將軍哪能這樣飲酒呀。”綠衣少女扭著腰咯咯笑著,上前去他舀過碗甜湯,“咦,方才那人是誰呀,恁俊俏的呦,您怎么還喚他大哥呢?”
仗著兩人有過幾次魚水之歡,綠衣少女說話也并不忌諱。
然而下一瞬,她發出聲短促痛呼,甜湯‘嘭’得連碗砸到了她頭上,還沒來得及回神時,臉上勁風襲來,她就被閻越山一個大巴掌扇到了地上。
少女被打懵了,捂著臉頰抬起淚眼去看那昨夜還同她如膠似漆的男人,控訴的目光同他微一相錯后,男人眼里是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她回過神連忙收起淚,當即伏在地上連連叩頭哀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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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征快步到城南的軍營時,天色已然半暗,因了他休整的軍令,軍營里頭除了輪防值守的外,其余軍士或是斗牌吃酒,或是圍坐炙肉,還有的,自然是同城內幾處花樓的女子尋歡呢。
他治軍時嚴時松,只講求實利,每每州縣上有監軍的文官來訪時,就總覺著這處軍隊里透著股子匪氣。
甚至因為這個,他還被參奏了幾本,不過皇帝信任,也是絲毫無礙的。
入了軍營,他看準了方向,腳下生風地就朝花樓女子所在之處行去。一路上,頻頻有參拜他的軍士,他皆是揮手不語,腳下行路愈發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