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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畫詫異問道:“蘅兒要送我何物?”
阮琉蘅拿出玉匣,遞給林畫道:“這是壽元丹,師姐已經沉睡千年,而金丹期的壽限也不過一千五百年,所以我從立危城趕回,就是為了將這枚壽元丹交給你。”
林畫的朋友雖多,卻沒有幾個想起她的壽限問題。
只有阮琉蘅一聽得她蘇醒,便知道第一件緊要的事,便是服下壽元丹再尋沖擊元嬰期的法門。
這壽元丹再修真界卻不易得,煉制此丹不僅材料苛刻,且失敗率是所有丹藥中最高的,即便衍丹門內煉丹數一數二的南淮,也只開爐煉制過一次壽元丹,且只得了這一枚,當阮琉蘅晉階元嬰成功后,便送與她做禮物。阮琉蘅收藏至今,本是為自己準備,但她離壽限尚有五百年,眼下當然是林畫更需要這枚壽元丹——她離壽限恐怕只有幾年光景。
林畫看著這枚丹藥,她并不是扭捏的女子,走過去輕輕摟住阮琉蘅道:“蘅兒有心了,我收下這丹藥,為了你,我也會好好活下去,再次沖擊元嬰。”
阮琉蘅親昵地蹭蹭林畫的額頭,兩個人相視一笑,彼此又找回了曾經的默契。
“我還沒問師兄,師姐是怎么醒過來的?”阮琉蘅看向穆錦先,問道。
穆錦先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夏承玄,說道:“既然傳聞有修士吸取凡人生氣之事,我便派弟子去探查魏國,卻不想帶回一位逃亡的林氏散修,經過一番查證,那散修正是承玄所提起的林嵐一脈族人。他知道畫兒曾為太和弟子,便想方設法地尋找太和劍修……這之后,便央求了弟子將他帶回太和,領到波月壇見畫兒……”
“師兄,還是我來說吧。”林畫打斷了穆錦先,又看向夏承玄說道,“你不必拘束,我已知你是北門夏氏家主,這番因果皆是我平陽林氏咎由自取,你不必承擔。”
☆、第58章 洞仙歌:凝夢憶離情
夏承玄恭恭敬敬行禮道:“林師伯通達,弟子不勝感念。”
林畫擺擺手,說道:“你不必多禮,我如今已經是方外之人,親人淪落,我自然痛心,但慘劇的因果卻并非你父的仗義執言,而是魏國昏庸無道的主君和背后作為供奉的行夜元君,這番孽債,我今后勢必也要討還的!”
穆錦先也嚴肅道:“吸取凡人生氣,有違天和,我會繼續著弟子查探的。”
林畫拂了拂衣袖道:“師兄先忙,我的洞府就開在靈端峰下方的九月潭邊吧,這樣離蘅兒也近了一些。蘅兒隨我來,我與你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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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入太和的林氏散修名叫林任奎,修為也不過是金丹期。因為是散修,無宗門束縛,又惦記著戀慕的凡間女子,因此便在丹平城掛了名號,算作魏國皇室的門客,并在丹平城外建了洞府。
林任奎遇到心上人時已有筑基期修為,壽命不可與凡人相提并論,但兩個人仍是轟轟烈烈地愛了一場。那女子經過林任奎的悉心調養,又服下“定朱顏”,活了一百七十歲才逝去,他受心上人臨終所托,一直暗中庇護她的家族,這一恍,又不知過了多少歲月。
林氏修真子弟極少,整個丹平城只有林任奎一個,他自然也關注著族人的近況,之前知道林嵐為行夜做事時,他便有不詳的預感,但修士插手凡間事是要受極嚴苛的因果束縛,也只能憂心忡忡地暗中關照,直到丹平城發生林氏慘案。
他心里明鏡,林嵐這是做了替罪羔羊,他怒急,入了丹平城找行夜元君理論,卻連行夜的面都沒見到,便被其下門人打了個半死,甚至對方還欲下殺手,他用了本命法寶才逃出。
而這之后,林氏在魏國的修士也遭到了追殺。
逃亡中的林任奎并沒有離開魏國,他是個死腦筋的人,他不信這樣邪門的事情沒有人管!林任奎不惜拋棄修士尊嚴,改頭換面扮作凡人混跡于鬧市,等待外來修士出現,幫他遞消息出去。
可七國聯盟內亂不止,但在排外上,倒是鐵板一塊,輕易不放其他宗門的修士進駐,唯有太和劍修和衍丹門的丹修例外。
太和是拳頭太硬打不過,衍丹門則不用說,丹修無論到哪都是最受歡迎的。
林任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能遇到太和劍修上,而且此時他更是想起林嵐一脈除了他,還有過一位極出名的修士,那是即便叛離宗族也要去太和修劍的表姑林畫!想當年他也是受了表姑的激勵才狠下心走了修道一途。
就這樣過了近十年。
太和主峰穆錦先門下第三代弟子孟南星下山,奉師祖命前往魏國邊疆調查,終于與落魄不堪的林任奎相遇,將他帶回太和。
聽到林畫陷入沉睡的消息后,林任奎也不甘心,他請求穆錦先讓他看上姑姑一眼,穆錦先憐憫他忠義,于是命孟南星帶他到波月壇
在波月壇,他看到容顏如昨的林畫,立刻嚎啕大哭。
堂堂金丹期的真人,淚涕橫流,像個被鄰家壞小子欺負的孩子般對著長輩哭訴。
“林氏有錯,可凡人在大乘期修士面前,有還嘴的余地嗎?林嵐作為族長,他若與行夜元君硬抗,那便連分支都保不住了!林嵐有罪,死有余辜,但滅門何其慘!老婦稚子又做錯了什么?他們哪里是要責罰,這分明是在滅口!”
“林家修士在魏國已無法生存,僅僅是我知道的叔伯子弟,就被滅殺了十二人,我林任奎茍且偷生,不是為了活命,而是為了讓這天道看看誰才是惡貫滿盈的罪魁禍首!”
“您醒過來看一看啊!丹平城東街的老宅已經被燒光了,頤園的葡萄架、日光湖邊的那株老柳,都被他們毀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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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黑暗里,林畫第一次有了感覺,她意識仿佛沉入水中,而前方突然出現一處光亮。
她向著那光亮潛去,心中升起柔軟的暖意。
舒適、安逸。
當她接近光亮,才被一股突然而至的力量吸了進去,再一睜眼,面前是一方小池塘,浮著深綠色的荷葉,初露尖角的小荷上停著一只蜻蜓。
林畫向前邁出一步,那蜻蜓仿佛感知到什么,悄無聲息地飛走了。
古老的院墻漆成白色,爬滿了開著紫色小花的騰。
是記憶中的模樣。
幾乎不假思索地,按照大腦中的路線行走。
她知道左側有一條回廊,回廊的盡頭是叔父最喜歡的葡萄架,酸得驚人,連被偷的資格都沒有。但葡萄架下的陰涼卻是所有人都愛的,幼年時她常與弟弟在這下面玩耍。
她著魔了似的順著路往前走,耳邊仿佛還能聽到當時脆生生的笑聲,年紀只有七八歲的林書嫩著嗓子,卻老氣橫秋地說著:“阿姐,你這一撇太霸道,壞了整張碑帖的情致,如果拿來給老祖宗當壽禮,定要被訓。”
林書?林書?是你嗎?
她跑了起來,穿過回廊,來到空蕩蕩的葡萄架下。
陽光透下細碎的光芒,星星點點地將地面投影得斑斕。
那些斑斕又匯聚在一起,凝出云朵的樣子,上面還有人影在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