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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啊,正統文史上只說二人是師徒關系,其他的我也沒聽過。至于戀情什么根本就是杜撰,魚玄機明明一開始和李億情感特別好,寫了好多詩呢。鞮紅說著瞅了渝辭一眼,有點不可名狀的感覺,誒你,該不會也信那些意|淫的東西吧?
這與渝辭氣質可相去甚遠。
渝辭原以為鞮紅演戲從不做功課,說不定進組這么久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演的是個啥,此時聽完這番話才意識到,鞮紅的根節究竟在何處。
你根本就不相信,怎么能演的對。渝辭緩緩搖頭。
鞮紅不解:這分明就是兩回事啊。
渝辭沉默片刻,起身道:你跟我來。
***
鞮紅大手一揮宣布魚玄機戲份延后一天,厲導也樂得輕松,趕緊安排其余戲份的拍攝,反正金主都發話了,錢不是問題,再苦不能苦劇組,再累不能累狀態。
二人進入鞮紅獨立休息室,渝辭反手鎖上了門,鞮紅眉頭一跳。
渝辭:坐。
鞮紅不坐反退,繞到門外頭瞅了眼這到底誰的休息室。
我不是不贊同的你剛才的說法,只是既然接下了戲,就要從戲劇本身出發。第一件事,就是要相信劇本,相信你就是角色。渝辭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話提綱掣領,闡明中心思想。
休息室是鞮紅的私人空間,剛剛在外面壓抑著的情緒開始外露,我不是不能相信,我只是覺得你從詩詞入手,我不能接受。
她說完后自顧自彈開保溫杯杯蓋喝了點飲品,沒等到渝辭的回復登時心里一緊,下意識小心翼翼去觀察卻發現渝辭正垂眸盯著手中的劇本扉頁,鴉羽般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扇形陰影。
察覺到渝辭可能有些不悅,鞮紅心里霎時打起鼓來。這老師是她找來的,而且這也是渝辭第一次愿意主動教導她,這么沖的反駁是不是不太合適
糾結半天的鞮紅不情不愿的開口打破僵局,語氣卻有些委委屈屈的,像根羽毛撓人心里最癢的那塊肉,那,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等于胡說啊。
噗嗤。聽到這話渝辭忍不住笑出聲來,戲學的一知半解,這類話倒是學的夠快。
鞮紅見她笑了,之前散去的陰云再度籠罩上來,拿起梳妝臺上也不知哪場哪鏡的劇本頁背過身去。卻聽身后傳來渝辭那淡漠的,帶著股獨特冷感的聲音。
子非其人,安知其事。
縱觀魚玄機一生,大張艷幟風流隨性,從來沒什么忌口,就像她自己說的老少咸宜。只對這位師父有過例外。溫庭筠將她從平康里的陋室牽出來,帶她看盡長安繁華,對于溫庭筠,她尊他敬他,作詩相贈,詩中遣詞造句刻骨綿柔,實則從未有過任何逾矩之舉。魚玄機被判刑后的審理官員正是溫庭筠的親戚,這其中溫庭筠是否為其奔波周旋不得而知。魚玄機在正史中生死不明,后續又有疑似詩篇問世,這也是至今無法解答的一個問題。
你看,魚玄機的一生有這么多無解之謎,只要沒有違背原則,又為何不能在衍生戲劇之中順勢推演一番?
就像元稹與白居易,作詩相和數千首,其中不乏瑰艷旖旎之句,二人心意相通,患難與共,你又怎么用正史里的刻板道理解釋他們之間已經遠遠超過友誼的感情?
況且你從前了解到的也并不是第一手資料,即便是,那也無非是油墨印刷的文字罷了。拿朱厚照為例,這位皇帝在位期間賢才良多,多次賑災免賦,應州一戰更是部署得當,親力親征,而后清修明史,平生功績削減為零,后人多數只知他豹|房|淫|樂,昏庸無能。
雖然文人墨客的事跡并無政|治|因素,但也可窺一斑。千年前的喜怒哀樂,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完整復原?
聽到這里,鞮紅緩緩回過身,滿臉迷茫,不能完整復原,那要我怎么去相信
正是因為無法完整復原,所以才要去相信。渝辭將手中捏著的刷色筆點上鞮紅的腦袋,記住了,你要去相信的,是你客觀和主觀兩方面理解到的人物,情感。沒有人能演出真正活在千年前的魚玄機,但是你,可以演出屬于鞮紅的魚玄機。
頭頂微涼的觸感如迷霧層翳上洞開一道天光,清涼雪片自破開的光束中翩然落下,融化在她的眉心。有什么東西層層散去,徒留額間一點清明。
屬于我的魚玄機
鞮紅正在領悟這句看似深奧,實則怎么聽怎么像瞎說的道理,懷中就被塞入一沓紙版資料。
你自己說的,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胡說,正史里頭有的,一樣也不許丟。渝辭說完順手將刷色筆放回梳妝臺。
鞮紅一張嘴差點沒能合攏,她崩潰的翻著這沓比劇本還厚的資料,刷的一下站起來,這這這是什么啊?亂七八糟的,我看這些干嘛?
渝辭:魚玄機哪個朝代的?
鞮紅:唐朝啊。
渝辭:那你掌握一下唐朝的風俗民情,禮儀規章,有什么問題嗎?
鞮紅:nsdd。
渝辭懵住,什么?
鞮紅把自己埋入資料中,恨不能用這沓資料悶死自己!
***
話說這些你整理了多久啊?鞮紅看了幾頁心中已經開始連連驚嘆,資料嚴謹細致程度堪比學術論文,光是唐代禮儀就寫滿整整七面,什么時候適用什么禮節,糅雜百家之言,事無巨細全列在上面。
自己去拜師還是昨夜的事情,這又不是豆腐渣工程,一夜之間就能聳出這么多來。
渝辭在一旁準備自己的戲,她的戲很短,但是劇本上仍舊是圈圈點點,鞮紅瞥了眼密集恐懼癥都差點犯了。
進組前做的。
進組前?鞮紅說著意識到什么,猛然收聲。
如果,沒有自己一時興起,幫她解決了孔姜兒帶來的換角危機。那么是不是意味著,這沓明顯花費無數個日夜,無數心血的資料,一個字也用不上?
她偏過頭,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渝辭,后者微蹙眉頭,神情認真的備戲。
渝辭什么也沒有說過。
怎么能做到這么淡定的?鞮紅想如果是自己,早就掀了天去,可是渝辭卻
難道,是已經習慣了嗎?
鞮紅想到曾經自己看到的一些信息,無外乎是進組后得知,自己角色原定演員是渝辭。
一顆心漸漸沉下去,如至冰川河底
對了。渝辭突然想到什么出聲提醒。
鞮紅被打斷思緒,迷茫應答:什么?
渝辭稍稍歪了歪頭,神色嚴謹肅穆的像是法醫在鑒定剛送來的尸體。鞮紅被她看到渾身發毛即將受不了開口的時候,渝辭總算出聲。
你現在,是不是應該叫聲師父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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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鞮紅可不想就這么給人送去個便宜女兒當。
于是她不僅沒叫,還把這個要占她便宜的人禮貌性的趕出了休息室。
小嬡瞠目結舌,天啊鞮紅姐,渝辭老師對你這么好,你就這么把她趕出去了???她酒店空調昨晚上壞了還沒修好呢!!你怎么連個空調都不給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