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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敬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猶豫之下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左手搭右手執弟子禮:不好意思,冒犯了。
往后退了兩步,陸敬橋端起飯菜來轉身走了出去,走出去之前還不忘把院門帶上。
其實方晏初是醒著的,但是又不是完全醒著。
圣人血是當年他自愿散出去的,為的是平息冥火之戰對神州大地造成的影響,但著血散出去就不好收回來。沒有他的靈魂帶領,智清要是想收圣人血可謂是大海撈針,估計就算是把趙婉婉拖死了也找不到。于是方晏初將自己的三魂六魄都交給了智清,將魂魄寄居在鑄魂石內,由智清帶出去。
智清帶著方晏初幾乎百分之九十的魂魄,再找一滴血不是鬧著玩一樣?
智清本想帶著方晏初一起去找圣人血來著,但是如今方晏初不比往常了。他剛從國外回來,又收服了一只夢魘和一個東海之精,就算是當時沒出什么事身體也是嚴重虧空,再想長途跋涉是不可能了。再者道門組織死了一個外門長老,卻也從沒放棄過針對方晏初,這時候方晏初若是頻繁出國,恐怕道門組織要生出許多變故來。
所以方晏初這里留了一魄在身體里維持身體機能,屋子里的陣法也是智清怕他出事連夜為他設置的。方晏初的這一魄既清醒著,也沉睡著,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
師父,師父?師父!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方晏初的沉思,師父怎么這就睡著了?是困了嗎?
眼前的場景一時之間都換了天地,他正坐在凌云殿后山的桃花林下,手握著一卷書,手指還停留在書頁上。眼前是一個大號的季千山,這個季千山起碼有人類二三十歲的樣子,正端坐在自己對面低頭看著同樣的書籍,虛心求問道:師父還沒說這玄虛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世間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嗎?
啊?方晏初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著自己手下的玄虛二字出神。這情況,是自己真正經歷過的記憶嗎?
師父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那個和尚跟師父說什么了?季千山將書卷放下,手上端著一只鶯鳥。那鶯鳥靈巧得緊,一看季千山放下書,就嗖地一聲飛了出去,先后銜來兩只玉杯,爪子抓著紫砂茶壺點了兩下,將兩只玉杯分別放到了兩人面前,那和尚對師父不安好心,師父應當避著點才是。
鬼使神差地,方晏初端起茶杯,低頭說道:智清是西方佛門的大弟子,有超脫紅塵的慧根。
哼,季千山在暗處撇撇嘴,看見方晏初的眼神又端正了神色,智清大師自然有大智慧,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可以成佛卻要拒絕西方佛門的接引,焉知不是留戀紅塵的緣故?嘶,這小雀兒怎么啄人啊?
鶯鳥早就會說話,這時候撲棱棱飛了起來:誰讓你說智清師父壞話了,活該。說完就盤旋兩圈,從兩人頭上飛走了。
師父,她是智清點化的,當然向著他說話。師父自然向著我說話是不是?師父快告訴我玄虛的事情吧。
你別急,我想想。
關于玄虛,季千山所知道的世上就只有這么一本《隱子玄虛篇》寫到了。這上面推斷,玄虛是除了此間世界的另外一個世界,內間沒有日月餓殍遍地,活像是人間地獄,所以又名玄墟。
季千山好奇心旺盛,忍不住問:真的有這樣的地方嗎?血海已經是萬物不生了,還有什么地方比血海更荒涼?
千山,你在血海的時候知不知道,血海的另一邊是什么?方晏初將玉杯傾倒干凈,又打開紫砂茶壺的壺蓋看了看,該加水了。
季千山趕緊站起來,接過茶壺,往壺中注入沸水:我來吧。師父不是說以后要教我做飯、炒茶嗎?我愿意學!血海的另一邊也是人間界啊。
我不是說對岸的地方,我是說血海底。血海生來為承擔世上骯臟罪惡,你生于血海見過血海底下是什么樣的嗎?
血海底季千山陷入長長的思考中,他生出靈智與方晏初密不可分,可以說是方晏初踏進血海他才有的靈智,要說血海他未必就了解每一寸土地,思考了一會兒,季千山搖頭道,血海沒有底。
不對。方晏初轉動著手中的玉杯,看著杯壁上刻的幾個大字。那是玄天君還在時為了練手刻的,送了他和孔渠一人一個。
孔渠那個是跟玄天君自己的出自同一塊籽料,分別刻了莫失莫忘,后來玄天君不在了,莫失和莫忘都被孔渠在發瘋中扔了,現如今只剩下方晏初的這一個,寫著贈友人。
方晏初將杯中的剩茶一飲而盡,說:血海底就是玄墟。
第四十八章
(四十八)
小師叔。
時近傍晚,方晏初安靜了一天的書房外終于出現了一個人影。來人是個不過堪堪總角之年的小道童,一身簡簡單單的衣服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凌云殿里這樣的道童多得是,有些是草木鳥獸不小心成了精,就留在了凌云殿。有些則是真正的人類小孩兒,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辦法找到父母,于是也留在了凌云殿。再加上周幾道管家之后,善心大發,凌云殿里沒有小孩兒都要去外面抱養一些來,所以凌云殿里這個年紀的道童并不少見。
平時很少有道童來方晏初的書房和臥房外,只有負責膳食的那么一兩個才會過來,旁的人都好像有點怕方晏初似的,從來不主動往他面前去。
小道童在方晏初的書房外站定了,屈指扣了扣門,口中試探著叫方晏初:小師叔你在嗎?
這句話仿佛也就是個形式,不等里頭有人回答小道童就伸手開門。
紅線縱橫,骨珠游走。
呵呵,小道童非但不懼,反而迎著紅線邁了一步,伸出手來撥弄紅線上的一枚骨珠,流沙陣。先留后殺,既保全了佛門的體面又能達成自己的目的,還真是那個妖僧一直以來的手筆。
被他壓住的那枚骨珠顫巍巍地停留在原地,隨著這一枚骨珠的停滯,其他骨珠也一并停了下來,齊刷刷地轉了個身。骨珠上的另一面不知道什么時候都被黑色的墨跡畫上了一只半睜不睜的眼睛,千枚骨珠同時轉過來的時候珠子上的眼睛猛然睜開,齊齊望著貿然闖進來的小道童。
迎著居高臨下的千枚佛眼,小道童反而勾起唇角不在乎地笑了笑,松開骨珠:都是真佛逝世留下的舍利子啊,可真是下功夫。可惜了,真佛舍利子只驅魔,我只是個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