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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小道童搖身一變,便變成一個高大清秀的男人。那男人在半空中憑空一抓,手中便多了一把金光閃閃的劍,挽了個劍花他迎著流沙陣徑直走上前去。
誰也沒看清他是怎么動作的,那細密的像是蜘蛛網似的紅線壓根一點都沒能攔住他,反而被他兩三下就避開了。漫天星辰一樣的骨珠霎時間同時停下,佛眼先是睜開盯著他看了一眼,然后正中的墨色便在骨珠上氤氳開來,就像是佛眼猛然睜大,整個骨珠都變成了佛的眼珠似的。先是顫巍巍地搖動著,然后便是不可控制的大動,霎時間屋內碰撞聲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根本沒管流沙陣的動作,來人三兩步便邁到了方晏初面前,伸手抓住方晏初的衣領,右手的劍當空作勢要斬
嗡劍身突然一聲嗡鳴,在他手里一個勁兒地顫動著,任由來人抓得手背青筋暴起也沒有落下一絲一毫。
他都不信天道了!來人咬牙切齒地將食指伸到劍身上一抹,鮮血瞬間就隨著凹槽流了進去,你還認他當天下劍修的老祖宗?!
嗡鳴的劍身終于漸漸停息下來,乖順地落在來人手中。他抓起手里的劍高高舉起,對著方晏初的身體捅了下去。
金光入體,方晏初噗嗤一口血噴了出來,雙眸緩緩睜開,雙目無光地看著他。
龍游君!龍!游!君!你不是圣人嗎?你怎么不起來反抗啊?!
方晏初只剩一魄在體,對外界的任何聲音都沒有反應,只是抬起右手來覆在自己腹部的傷口處。這一劍毫無保留,幾乎將方晏初捅了個對穿,血從傷口處爭先恐后地涌出來,一瞬間就將方晏初的手染得通紅。
他嘴角掛著鮮血,雙目無神地望向前方,左手依然伸出去同樣抓住來人的衣領。只不過他這一抓同自己脖頸間的那只手差別可太大了,他已經脫力,手指簡直就是掛在那個人衣領上的。
方晏初的這一魄被流沙陣護著,暫且沒什么事,但是肉身被刺,鮮血橫流依然刺激了流沙陣。流沙陣響得越發厲害了,上千顆骨珠互相摩擦碰撞,火星迸裂。
一顆微小的火星落在紅線上,電光石火之間這一截紅線便被燒了個一干二凈,紅線引燃了盡頭的一顆舍利子。
舍利子本就是真佛坐化之后佛火燒出來的骨殖,單看這紅線引來的火居然比佛火還烈。佛火不能點著的舍利子竟然在這火的灼燒下漸漸變紅,一簇火焰驟然騰起,舍利子被慢慢燒著了。
一股不知名的芳香漸漸彌漫開來,這香既不像佛門常點的什么沉香檀香,反倒是有點像是藥香,就像是一鍋剛煮開的藥劑一樣,氤氳在屋子里,直熏得人昏昏沉沉。
方晏初的眼神反而從這道馥郁的藥香中漸漸聚焦,雙目之中有了一絲光澤,他將目光聚集在來人的臉上,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什么東西來似的盯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商浮梁。
這流沙陣竟然不只是為了保護方晏初的肉身安全設立的,流沙陣中用真佛坐化之后的舍利擺陣,若遇到魔族自然管用,但如果遇到蓬萊仙人,就算是布置得再精巧也不管什么用。
這時候,流沙陣就只有一個作用了,那就是叫醒方晏初的那一魄。
方晏初一聲道破來人的身份,正是蓬萊仙山昔日的領頭人商浮梁。
是我。商浮梁被叫破身份之后便不再偽裝,只抽出手中的寶劍又捅了方晏初一劍,得意地笑著,哼哼,你再殺我啊?當年你在蓬萊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嗎?
商浮梁已經同千萬年前他們見面的樣子不一樣了,那時候商浮梁是少年英才,敢于仗劍直立,在方晏初和玄天君面前不落下風,堪稱是人類修士的魁首。他現在眼角眉上都有了細密的褶皺,雖然放在人類中還是一個帥氣的青年人,但三十多歲的模樣已經讓他和當年那個天縱英才相去甚遠。
他當年死于方晏初之手,后來又進入地府轉生,千年之內苦苦重修終于又回到蓬萊。而且他既然是蓬萊之首,自然有不少辦法破解胎中之謎,又或者是當年地府賣他一個面子根本就沒收走他的記憶,于是回到蓬萊也不費事,依然撿起當年的崗位和職責。
只是到底重修是換了具肉身,天賦沒有當初的好,他當年作為人修之首入道的時候方十七八歲,少年英才。現在這具肉身三十多歲入道就算是不錯了,但也還是太晚了,晚到他每次照鏡子都會覺得陌生。
方晏初!你知道這一千年我是怎么過的嗎?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在你凌云殿的每一天每一次見你我都想這么做!商浮梁近乎癲狂地將劍抽出來又捅進去,好似瘋了一樣地看著自己手里的劍說,你不是不愿意對他下手嗎?他的血好不好喝?
只保留一魄的方晏初并沒有能力制止一個瘋了的蓬萊之首,只是將手輕輕放在商浮梁的頸側。方晏初在他頸側緩緩摩挲著,直到停在一處,指尖下的皮膚劇烈地搏動著,仿佛象征著商浮梁劇烈浮動的情緒和心境。
等等!商浮梁出手如電,在方晏初手指發力之前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還想用這招制住我嗎?一千年前。在蓬萊上是我不夠小心,被你捏住命門,不得已之下選擇妥協,你卻出爾反爾,臨走之前還不忘斬草除根,幾乎殺了我蓬萊手下的八成仙眾。
方晏初!我問你!這一千年,你睡夢中從來就沒有夢見過他們嗎?他們只是聽命行事,從來沒有刻意與你為敵。冥火之災那么缺人手,你居然能狠下心將他們盡數斬除?
方晏初,你真的狠心啊!你是天道圣人,以萬物為芻狗,世間萬萬人不能有助于你,你將他們視為草芥也就算了,蓬萊那么多人還不夠你差使的嗎?你何苦要為難他們?
再沒有任何動作,方晏初只是垂眸靜靜聽著,他唇色蒼白,幾滴鮮血濺在上面就像是皴染在白紙上的鳳仙花汁液,那么艷麗又單薄無助。
商浮梁臉上浮出一個怪異的笑容,單手撫上他的臉,按住他的唇角將那一滴鮮血抹開,將一張白紙都染紅了。他貼近方晏初的耳畔,漫不經心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怪不得當年蓬萊人人都想拉攏你,這樣的姿色,誰不想看看神佛入凡塵是什么樣的?
可惜了我就不想!我只想你去死。
說著他猛然將手壓在劍柄上,毫不猶豫地拔劍,隨后將滴著血的劍尖緩緩上移,直到將劍對準了方晏初的左胸口,他一邊用力一邊道:不知道圣人怎么樣才能殺得了?殺了你你還會復活吧?那不如讓我殺一殺試試了!
就在劍尖行將入體的千鈞一發之際,原本已經被一把火燒得安靜下來的流沙陣猛然搖動,骨珠碰撞聲音如同雷震,轟隆隆作響。
變化起于方晏初,隨著響聲大作,他耳垂上一顆小小的痣猛然透體而出,龐大而精純的煞氣在半空中積聚而成,一只體型精悍的豹子疾風一般地跳了出來,雙前掌壓住商浮梁,將他壓倒在地。
吼
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
遙隔千里之外,季千山和智清幾乎是同時抬起頭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