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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海靈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幽冥空間之中,季千山將方晏初面前的棋子收在一側,從里面撈起一顆棋子摸了兩把又放了回去,狀作無意地問:師父就這樣將堪比天生靈物的法寶給了她嗎?
隨著他的動作,方晏初也站起來,廣袖一揮,將棋子棋盤連帶著棋盤下的桌子都收了起來:那草人之所以珍貴不過是因為其中沁潤了玄天君的血,別的都不值得一提,唯有玄天君的承諾最為珍貴,但現在玄天君既然已經不在,那東西無非也就是個草編的假人罷了。能讓東海之精容身,也不算浪費。
對了,方哥,原來我從來沒問過,現在我想問問了,當初你跟玄天君把我帶回凌云殿,是你孵化的我,還是玄天君孵化的我?
方晏初沒理會他這么愚蠢的問題,目不轉睛地往前走,季千山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去,路過孔渠身邊的時候挑眉看了一眼孔渠的臉:孔師叔,我想大概是玄天君吧。
孔渠話剛問出口便知道自己魯莽了。一則是他是天地靈物,哪兒用得著跟尋常凡物的蛋似的孵出來;二則是他幼時曾在南海修行,但是一見玄天君就覺得心生歡喜,見方晏初卻沒有這樣的心情。
雛鳥戀家,大約玄天君就是他的家。
等到三個人出了這個烏漆嘛黑的幽冥空間,方晏初站在山前的那塊擅入者死的朱砂碑前等東海之精,看著山頂那道被一劍斬斷的痕跡突然開口道:我從來沒見過玄天君對什么東西這么上心。
玄天君這個人外熱內冷,樂于助人也善于幫助他人,但真真正正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卻是少數。如果玄天君沒出事,大概是做圣人的最好材料。
但玄天君對孔渠卻是從最開始就放在了心上,對待孔渠無微不至,就像他說的兩人有緣,孔渠也投桃報李,每天都很健康茁壯地成長。及至孔渠成人,仿佛是水到渠成的,兩個人走在了一起。
方晏初看不懂人間情愛,但大抵保護重要之人的心情是差不多的。他依稀能記得自己仿佛懷有過這樣的心情,一定要保護好某個人的心情??墒窃谒沁z失的八成記憶里,卻沒有那個人的身影。不但找不到那個人的身影,就連他的前塵往事,都被抹除得干干凈凈。
師父。這時候,季千山走上前來,看著晨光穿過兩人并排的肩膀,師父在想什么?
沒什么。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
方晏初一行人最開始出國的時候是三個人,等回來卻只剩下了兩個人。余下的那個是孔渠,他說自己要留下來處理一下后續的事。
我得把那個規矩真人送回去,孔渠一邊替方晏初兩個人買機票一邊分出一半屏幕來回復張少純小少爺的消息,咱們在他家的場子里鬧了不小的事兒,還放倒了他們家養的天師,小張都快哭了。
真的哎!季千山從后頭湊上來,指著屏幕上的一排表情道,師父你快看,這么長一排哭泣表情。
【老板!方大師為什么會在醫院里躺著啊?我過去看他的時候他氣得直哆嗦。】
【這個啊不好意思啊,那天天氣太熱,他中暑了?!?
【中暑?】
張少純看著手機上的溫度,這幾天都二十一二度左右,是最涼爽適宜的秋天了,怎么還會中暑呢?
【對啊,那天在你們場子里有個姓吳的開出一塊極品帝王綠,我們都趕著去看熱鬧來著,誰知道人太多了,擠著擠著他就中暑了,然后我們走散了?!?
孔渠是誰,那是活了幾萬年,被天雷劈得滿山亂跑還活蹦亂跳的老魔頭了,說兩句瞎話簡直信手拈來啊。他一邊噼里啪啦地打字,一邊指揮著季千山往行李箱里塞東西:哎哎,那個水果帶上回去吃,還有那一包你也帶回去。
這是什么?季千山從床上撿起一個精致的紙袋,向內投了一眼,好像挺精致的?
孔渠頭也不回:防曬霜。
這個是給誰帶的?孔渠本人是不用這玩意兒的,仙人法術比防曬霜這玩意兒好使多了。季千山自然更不用,他天生麗質,露著大臉在太陽底下跑三圈都不會被曬出一個印子。方晏初就更別說了,他跟太陽可以論兄弟,從天地初開到現在哪兒用得著防曬霜?
這你都不知道?。磕銈兗艺崎T啊。
這防曬霜是給周幾道帶的,周幾道平時干活最多,還經常頂著大太陽在半山腰種菜,受到太陽的傷害最大。他還年輕,還沒來得及入道,不能用仙法駐顏也就算了,萬一入道的時候已經七老八十了,看起來比小師叔老太多,那到時候大家一出來聚會顯得多尷尬啊。
他又有錢搞封建迷信的錢都不少都是從當代土大款那兒糊弄來的,防曬霜整箱整箱抹也不心疼,還特別喜歡托孔渠在世界各地采購。
我已經給你們凌云殿周掌門當代購好些年了,我給他代購,他給我凌云殿清心糖七折優惠??浊贿呎f一邊偷眼看了下方晏初,見方晏初眼觀鼻鼻觀心充耳不聞,才放心地繼續說道,這都是雙贏。
季千山拎著那一小包防曬霜回到凌云殿,周幾道果然很開心。他一看見季千山拎的小包眼睛就亮了起來,那大嗓門恨不能把凌云殿的房梁挑了:季師弟,小師叔!你們回來了!
孔渠買機票的時候可是相當注意,他知道方晏初不能早起,從不敢買紅眼航班。飛機上午十一點起飛,下午六點落地,等季千山和方晏初回到凌云殿正好七點半,收拾一下就可以吃晚飯。
他可謂是替方晏初兩人考慮得周全,可惜錯漏了一點,他忘了通知周幾道了。
今天晚上凌云殿全體出去下館子,根本沒做飯。
小師叔,今天陸師兄回來,我們為他接風去了。周幾道接過小包來悄悄塞進身后,小道童接過小包揣進懷里,一溜煙兒地跑到正殿后頭的宿舍里藏起來了。
方晏初看得清楚,攔也不攔,隨意靠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無妨。你們出去吃飯是小陸請的嗎?
是。周幾道咽了咽口水。
吃的什么?
吃的周幾道不說話了,揉了揉肚子,剛張了張嘴又被小道童截住話頭。
小道童死低著頭,噘著嘴也捂著肚子,頗為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哼,陸師兄請我們吃的素沙拉。
聽聽這個名字,沙拉還吃的素的,連個雞蛋都不放的那種素。
修道者本就應該多吃素!陸敬橋也低著頭犯了錯似的站在一邊,周幾道說話的時候他都不說話,只有在聽到素沙拉三個字的時候才握起拳頭,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護道,吃素不但有益于溝通天地,而且能降血壓和膽固醇!
陸師兄根腳是鹿才愛吃素的!
無論根腳是什么都應該吃素!
我是狼!小道童都快哭了,癟著嘴眼淚汪汪地看著陸敬橋,哪有不給狼吃肉的道理,小師叔都沒不讓我吃肉!
這個陸敬橋突然沒了詞兒,狼要吃肉是多么天經地義的事情啊,我也沒不讓你吃肉啊,只是你說要吃烤兔子嘛,兔兔那么可愛為什么要吃兔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