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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茶館在東碼頭附近,從大佛寺那邊下來必定要路過此地。
安少雄會來這里坐鎮等消息,在這里還有一個好處,萬一唐萬清實在走運,他還能叫人在這里補上一槍。
此處人多眼雜,一聲悶槍,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這種可能性基本沒有,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就在白水橋,唐萬清的車胎會被射穿,然后連車子帶人跌下山。
這對珺艾來講,卻是件再好不過的消息。因為五福茶館就在齊悅小公司樓下拐彎的那條街。
于是她在傍晚去了一趟公司,借口要收拾以前的東西,磨磨蹭蹭地等著消息。
樓下傳來嘟嘟兩聲刺耳的喇叭,然后又是一聲長長的嘟,這是徐定坤跟她定的暗號,表示她可以下去干活了。
珺艾抱著箱子,里面裝著為數不多的零散東西,面色失落茫然地進了五福茶館,上了二樓,找了靠窗的座位。
她特意發揮自己以前驕橫的本色,呼哧著店小二上菜上酒水。店小二慢了些,她就要跑去欄桿那邊催上幾句。
然后她就跟從樓下上來的安少雄撞上了。
安少雄身后跟著兩個同樣穿黑西裝的男人,店小二殷勤地在旁引路:“大爺,包房已經給您留好了。”
他一抬頭,就見溫珺艾瞠目結舌。
珺艾悻悻地收回半個身子,在這行人過路時,抓住小二的衣服,壓低聲音道:“你怎么回事,我都等了好久了。”
小二一把甩開她,見安大爺扭過頭,趕緊低頭哈腰地去詢問他有什么需要。
安少雄看向珺艾,珺艾耷拉著頭,顯然是壓著憤怒和委屈,挪回了窗邊的位置。
珺艾假裝理著紙盒里的東西,余光里看著這人轉身過來后,大松一口氣。
如果他不過來,她會想辦法胡攪蠻纏地跑去包廂,質問他為什么要離間她和溫宏的關系。
無論如何,安少雄最好到窗邊來,乖乖地把腦袋送到徐定坤的槍口下。
兩個手下跟著安少雄移動,他轉頭指向樓上:“你們先上去,好好盯著。”
手下照辦,還以為是這位對女人萬年冷淡的老板起了什么心思。
眼見著對方從余光里走過來,珺艾再度緊張起來。
安少雄踢開板凳,大馬金刀地坐下來,自己撿了桌上倒扣的茶杯,自顧自地倒了茶水。
他朝恭敬哈腰的小二勾勾手指,又拿眼神指向埋頭的珺艾:“照她說的辦,該上什么上什么。”
等人走了,珺艾在紙箱邊露出半張臉,壓著嗓子齜牙咧嘴:“不用你假好心。”
安少雄挑唇,懶洋洋地:“我不會在這些小事上,欺負女人。”
是,小事上不欺負,專門挑大事干。
壞胚。
男人頗有興致地瞟向紙箱:“被開除了?”
珺艾將箱子推到一邊,冷著臉看窗外,幾秒后擰過頭來:“安少雄,你跟你的雅雯妹妹兄妹情深,那你應該也能理解我和”
安少雄搖頭:“理解?理解你們應該是兄妹情誼的兩個人,怎么成了姘頭?”
他的手指扣著桌面,笑吟吟地:“抱歉,我恐怕永遠都理解不了。”
珺艾差點破口大罵,叫他有多遠滾多遠,可是對方還好生生地,不能就這么放過他。
安少雄似乎譏諷上了癮,一點兒都不覺得有違自己剛才“小事上不欺負女人”的原則:“對你們的事保持沉默,是我寬宏大量。你應該感謝我沒有把這種丑事宣揚出去。”
話畢,他的小腿狠狠地疼了一下。
珺艾真沒忍住,拿皮鞋尖在底下踢了他一腳。
踢完才知道后悔,肩膀縮瑟起來,內雙而黑白分明的眼里,閃動著晶瑩的后怕。
安少雄捏成拳頭的手掌慢慢松開,正巧飯菜和酒水也上來了。店小二多年混跡底層,很清楚跟前這位大爺應該是個極力討好的對象,他要討好男人,當然也得討好男人身邊的女人。
“這是我們店自己釀的梅子酒,味道甜甜的,小姐們應該會喜歡。”
安少雄沒什么表示,店小二自動給二位斟酒,甩甩肩膀上的毛巾笑著說那就不打擾了。
珺艾需要拿點什么東西分一下心,不是誰都能受得了對面那個人長時間的打量和注視。
梅子酒果然很甜,流入喉嚨之后,還有些淳淳的后勁。
徐定坤到底什么時候動手?
安少雄看出珺艾有些心不在焉,話說到這個份上,還能更難聽的嗎。
就在他想起身的時候,一個穿著大紅花布舊衣裳的小姑娘湊了過來,腦袋上兩個圓圓的發髻,臉上的皮十分干燥,估計是平常吃的也不好,臉上嘴唇上的顏色都是一塊塊的白斑。
“大哥哥,姐姐好漂亮啊,要不要買多花送給她?”
珺艾驚異地看看小姑娘,又去看掏錢的安少雄,一時驚恐得要命。
安少雄買了孩子手里所有的玫瑰花,連著花籃一起擱在手邊的板凳上,他伸手去摸她的頭,和顏悅色捏去孩子頭發上的不小心沾上的綠葉。他將她的小手握了起來,把零錢好生的放上去:“行了,回家吃飯吧。”
小姑娘快活地裂開嘴,說了一連串祝福的好話:“大哥哥,你真是個大好人!謝謝你!”
珺艾撇開頭去,眼角濕濕的,喉嚨里滾動著發酵的情緒。
安少雄挑眉看她一眼:“這花不是送給你。”
珺艾點頭:“我知道。”
安少雄拎起花籃起身要走,珺艾不由喊住他:“我”
對方半弓著腰,遂又坐下來,捏著小小的杯子吮一口梅子酒。
珺艾拿正臉對著他,道:“我真不明白。你對她那個小孩子都能有好心,為什么非要跟我作對?對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安少雄眼神暗沉下來:“你跟她不一樣。像你這樣的人,怎么能明白我們這些從小在別人腳底下討生活的。”
他到底是說了幾句真心話:“我們安家,最困難的時候,你決計想不到我們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還有你父親,溫朝青,他那樣的敗類”
什么樣的敗類就能教出什么樣的女兒。
所以他們遭遇的任何鄙夷和踐踏,他都會如數奉還。
安少雄的氣勢越來越冷酷:“具體就不用我細說,你們的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珺艾怔怔的看著他,這人眼里風云涌動,極力壓制著黑暗的過往。小姑娘情真意切的笑容從她眼前滑過去,她真的要他死嗎?
重傷也行,不一定非要他的命吧?
好在這一切不用她來決定。
安少雄耐心盡失,猛地起身,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吵架的聲音,他不過是往那邊掃了一眼,空氣驟然凝固起來。完全是出于本能,危險破空而來,他側身去,仍舊是來不及。破空而來的子彈噗嗤一下從背后射進骨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