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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艾約見面的地方是法租界里一家白俄的西餐廳。
這還是徐定坤推薦的,他這個人應該挺風流,對于哪里適合男女見面門門清。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徐定坤在這邊有眼線,萬一安少雄對珺艾不客氣,也能夠很快找到幫手。
起碼他是這么安慰她的。
這是個大下午,外面熱氣炎炎,路上的行人很少,屋內卻是涼爽萬分。
頭頂上的吊扇烏拉拉的扇動著,穿著燕尾服的招待滿臉困意地托盤過來,送給珺艾一杯冰水。
珺艾翻看著菜單,很有些緊張。
等那個男人推開門進來時,她才知道根本不是緊張,是害怕。
安少雄一進來,招待的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的改變,精神倍增地上前哈腰問好。
安少雄脫了外面的西裝外套,連同小費一起交給招待,環視一周后,直直地朝珺艾這邊走過來。
兩人中間還隔著一倒鏤空的屏風,珺艾愣神,眼見著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格子后鎮定穩妥地走過來。
對方略過屏風,高大的身軀動作順暢地扶腹坐下。
安少雄對著跟過來的招待道:“來兩杯咖啡。”
招待態度極好,說好,轉身告退。
安少雄伸展手臂,高級的灰馬甲完美地包裹著他的身軀,每一根挪動的線條都蘊含著力量。
他解開袖扣挽上一截,終于拿正眼看向珺艾,珺艾忍不住哆嗦一下,他便微微地笑了。
喉頭滾動兩下,珺艾覺著嘴巴特別干,幾乎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后背僵硬,躲在桌子下面的兩只手緊緊地交扣。
安少雄將鉑金火機和香煙扔到桌布上,左腿架到右腿上,籠手點煙,對著珺艾悠悠地吹出一口清淡的煙霧。
好不容易等到咖啡上來,珺艾掩飾性地去啜,借以躲開對方審視的目光。
其實他這種目光,她都快習慣了。應該不是那么怕,起碼沒有上輩子那么怕。她跟他沒什么接觸,但是知道這個男人根子里,已經壞到極點。上輩子,在那個套房里,他的眼神比現在要可惡可怖一萬倍。
現在他應該再沒理由再那么做了吧,他媽阿蓮還好著呢。
珺艾想了很多,竟還動了那么兩分的輕松,嘴唇貼著英式印花的陶瓷杯子,眼睛朝對方望過去,安少雄正好整以暇地盯著她。
喝水的動作頓了頓,為什么他的氣勢總是這么強勁,大概——因為他總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吧。
這下,她的的確確地,充滿了勇氣。
安少雄的嘴角翹了翹,戴著金戒指的那根手指彈了彈煙灰:“你敢見我。”
珺艾擱下杯子,盤疊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除了勇氣,怯懦仍在,但已經沒有嚇人到讓人發抖的地步。
她琢磨這怎么開口,嘴巴像是有自己意志,已經動了:“我很想知道,你為什么那么討厭我。”
安少雄只覺得她的問話幼稚而可笑。
這個世界上沒有幫理不幫親的事,他當然是永遠站在自己的立場。
雖然他們之間有那么點特殊的關系,但是他不會承認。溫珺艾這樣生長在富貴之家的蠻橫小姐,看不起他們螻蟻偷生的安家,她對她的親生母親不屑一顧,更別提他們之間會產生手足之情。不求上進,濫交,沒有廉恥,心比天高他太有理由厭惡她。
血緣關系,反而加劇了這種濃烈的厭惡。
珺艾從他的眼神了看到了什么叫憎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