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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夢寒晴天霹靂,好半晌, 才終于從一片空白的神情中, 流露出傷心的表情:你還是不肯信我。
不是不肯信你, 是有人教會了我,看待一件事物, 得看結果和他能得到什么。方輕鴻無奈地笑笑:畢竟我也是要成長的嘛。
柳夢寒:為什么?
方輕鴻:要瀛洲島時的我,就被你騙過去了,但你看,在碰到核心問題時,你還是會維護你自己的利益目的。
假設你在騙我, 那么你把我從天麓寺調開,就是能從我的離開里,得到你想要的結果。道衡師叔獨木難支,就算有智善大尊者的援手,也不過時間問題。讓他陷入險境,進而損害劍宗利益,就是你的主要目的。
倘若你答應,便是另外的局面,但你沒有,你希望能阻止我回天麓寺方輕鴻吸了口氣,淡淡道:我承認,剛剛有在試探你,但你也上鉤了不是嗎?
還有一點沒說的是,他就是下意識地相信,扶搖不會害自己。
柳夢寒怔怔:你只做了這個假設,卻沒有想過,若我所言為真,你自己將面臨什么險境。
方輕鴻:若你所言為真,我既已知曉身處幻境,就有信心活著出來。
青年臉盤若皎月,瑩瑩生輝,閃耀著自信的光芒,仿佛他天生就能辦成所有事。
也正是這份理所當然的自信,刺痛了柳夢寒的神經。他笑了聲,問:你就不懷疑,扶搖對你別有目的?
方輕鴻歪歪腦袋,劍刃往前一送,刺破皮膚:怎么講呢,就算有,看著也比你小。
言語如刀鋒,這一劍,才真正刺入柳夢寒心扉。
他一動不動,注視著青年,問:你既然說看待一件事物,要看結果和人的圖謀,那你為什么就不猜猜,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方輕鴻的停頓僅在一瞬,很快便在柳夢寒有所動作前恢復自如。
至少他不會害我。他坦然且擲地有聲的回。
柳夢寒垂落眼簾,喃喃自語:無怪乎他如此自信。
方輕鴻耳尖,當即發問:你說什么?他是誰?
你最好留在這里,柳夢寒索性不再掩飾,對淌血的脖頸不為所動,整了整衣冠,展露出游刃有余的優雅。
他在方輕鴻警惕的盯視下微微一笑,道:否則,扶搖可就沒那么好過了。
方輕鴻心思急轉,脫口而出:他的敵人是你?!
稍早前的桃源秘境。
火山口,雙方凌空而立,沉默對峙。扶搖指尖一動,絳紫得令,率一眾神獸靈禽退出結界,前往封閉秘境口,意圖關門打狗,將闖入者永遠困在這里。
后者不再掩飾自己,抬手摘去兜帽,露出一張如臨水照花般俊雅的臉龐赫然是柳夢寒!
扶搖只看一眼,就明白了他的狀況。
明顯柳夢寒已經接觸過媒介。看來被觸須污染后,柳家老祖第一時間,就把絕大部分詛咒嫁接到了他身上。
難怪他去時,會顯得如此孱弱,原來是早把重心轉移了,只剩一具軀殼和少量咒力來迷惑自己。
扶搖眉頭微蹙,伸進來的這截觸須倒挺聰明。而且
他看著柳夢寒。
難怪能瞞過他手底下的耳目,隱藏到現在。
那邊廂,柳夢寒很清楚自己的劣勢在哪他雖做了詛咒的載體,可到底境界和扶搖天差地遠,因而十分謹慎地用惡力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后者若想來抓自己,勢必要穿過黑霧,憑扶搖身上原本的詛咒力量,反噬起來那就又是另外一副光景了。
他篤定扶搖出于某種考量,不會來觸碰自己。
他了解對方,正如對方了解他。
借著這點倚仗,柳夢寒干脆直接釋放出所有惡力,肆意破壞結界內的一切。滾滾如潮的黑霧籠罩向火山口,意圖摧毀它。
扶搖眉心赤金焰紋再度閃耀,鋪天蓋地的火雨落下,在火山口上方,和黑霧交戰在一起。彼此相互撕扯,呈現出焦灼的狀態。
誠如柳夢寒所預料的,扶搖只能站在遠處攻擊,同時密切關注對方的一舉一動,企圖找出破綻之機。
的確,前者渾身上下都被詛咒充盈,但他憑借的,終究不是自己的力量。只要能找到將詛咒從他身上剝離的方法,只要能找到
你想讓我離開他?一道漆黑勁氣襲向扶搖面門,打斷了他的思緒。
勁氣的主人好整以暇,悠悠道:沒用的。我與你生命相連,你現在能感受到吧?我和詛咒已經融為一體了。
扶搖神色愈發沉凝。
他背后伸出一雙垂天巨翼,每一根羽毛都被赤金色的焰火,雕琢得栩栩如生。巨大的翅膀一扇,便揮開了勁氣。
而他的小臂上,也出現了和眉心類似的焰紋。
柳夢寒兩面開弓,邊不停往火山輸出詛咒之力,邊用語言擾亂扶搖的心智:就算你不顧一切,和我同歸于盡了又如何?
你殺得了我嗎?他拔高聲音道。
火山是扶搖的軟肋,后者不得不守護的存在。柳夢寒原本黑白分明的一雙翦水秋瞳,如今連同眼眶在內 ,徹底變為了純澈的黑。
濃重的霧氣形成兩口旋渦,不時往外逸散。
柳夢寒:現在殺了我,方輕鴻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你也無法揭穿過去隱伏于水下的一切!
扶搖不自覺握緊拳頭。
的確,現在除了他,就會影響后續事件發展,也跟他一開始的初衷相違背。
很難受吧?想保護他,卻又不得不將他置于險境之中,你說由惡力主導的柳夢寒臉上,浮現出譏誚的表情,這和他芝蘭玉樹的溫潤氣質形成了近乎割裂的違和。
他要是知道,你對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又會是什么心情?
他飽含惡意地低語:還會原諒你嗎?
結界內,只剩火山上空兩股力量你爭我奪的絞殺時,猶如火星落在木料上,劈啪作響的爆炸聲。
在惡臭彌漫的滾滾煙塵中,扶搖一張秾麗容顏顯得格外潔凈。他流露出苦行僧的沉靜,淡然道:你太小看他了。
柳夢寒臉上的怡然自得逐漸收斂:你似乎很了解他。
扶搖沉默不語。
黑霧像感知到了他的心情般,開始劇烈翻滾,一時間僅將扶搖放出的神火都吞了進去。柳夢寒冷笑道:竊賊,這一切不過是你偷來的。
話音剛落,鋪天蓋地的黑霧朝扶搖襲來,而他則不顧自身安危,猛地扎進黑霧和神火交戰的中心地帶。
等扶搖驅除完眼前的阻礙,看到的,便是柳夢寒帶著一身血痕,落入翻滾的巖漿內。
不好!
扶搖瞳孔一縮,當即追了過去。
那看上去恐怖無比的巖漿,真正落入其中時,卻格外溫暖,孕育著母胎一般充滿勃勃生機的靈氣。
扶搖后發先至,再也不顧體內詛咒是否會反噬,一把抓住了柳夢寒的手腕,想將他扔出去。而就這會兒功夫,凡是接觸過柳夢寒的巖漿,已經被污染成了黑色。
柳夢寒不進反退,反握住扶搖的手腕,將惡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他湊近前,幾乎要與扶搖鼻尖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