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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夢寒記得他父親曾經提過,說這位老祖為恢復昔日榮光,做過許多努力。再看人如今的模樣,不知中間遭過多少磨難。
老者漂浮過來,干枯的手伸到青年頰邊,留戀地劃過他細膩緊致的皮囊,我年輕時,也曾像你這樣,擁有迷惑人心的資本。
曾經引動上修界的好樣貌,已經在他那張垂垂老矣的臉上,尋不出半絲痕跡。
柳夢寒再次出聲:不知老祖喚晚輩前來,有何要事吩咐?
老者顧自喃喃癡語:這樣的好皮囊,這樣的好皮囊說著指尖內扣,在對方白皙光潔的臉上,劃下幾道血痕。
柳夢寒蹙眉:老祖
老者突然加快語調,去找那個道胎,讓他愛上你,然后
殺了他。
柳夢寒萬萬沒料到是這樣的要求,失態之下,不禁脫口而出:這是為何?
老者從某種亢奮的情境中冷靜下來,看到他內心的動搖,也不生氣,而是循循善誘:殺了他,我等方有一線生機,世間萬千生靈才能得救。
他是萬惡之首,如若不除,將引發無邊浩劫。
見青年仍有些抗拒,他話鋒一轉,和聲道:夢寒,我的乖孫,老祖召你來,還有樣好東西要賜予你。來,伸手。
不等柳夢寒反應,老者停在他臉側的右手退開些許,手腕一翻,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便出現在他掌心。
柳夢寒渾身一震,驚愕道:這這不是?!
話未說完,那團東西就朝他迎面撲來!緊接著,柳夢寒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重歸寂靜的神秘空間里,老者赫赫的喘著氣。
他臉上僵硬的肌肉因為笑容,而被扭曲的擠到一起,眼眶有黑氣溢出,眼白的位置瞬間被濃墨重彩的黑吞噬。
一股無論對方輕鴻,還是扶搖來說都無比熟悉的惡力,瞬間在洞府內彌漫開來。
找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洞府內,回蕩著他瘋癲滲人的笑聲。
東海水晶宮。
就在柳夢寒遇襲的同時,扶搖捂住嘴,黑血止不住地從指縫間溢出,很快流滿了整只手。他瞬息間遁出萬余里萬幸他們作為黑蛟王的座上賓,無妖來盯他的梢。
而憑他的修為,在不想讓誰跟著的時候,也沒人監控他的行蹤。
扶搖一松手,頓時一口血就吐在了袍袖上,將經過賜福的大氅燒出個窟窿。額頭青筋暴起,視野逐漸模糊,他強忍著身體被撕裂的疼痛,雙手快速結印。
不能不告而別。
伴隨結印的變幻,扶搖體內原本被驟起的黑浪逼得丟盔棄甲,連失城池的力量演化為熊熊火海,奮起直追,和黑浪在身體各處關節經脈絞殺,誓要收復失地。
皸裂的痕跡已經浮現到了體表,他體內的戰爭也到了最激烈、最關鍵的時刻。扶搖咬破舌尖,強提一口氣,保持靈臺的清明。
他會擔心。
至少,至少要告訴他一聲。
憑著這股信念,扶搖硬是把洶涌的黑浪都壓了回去,然后撐住搖搖晃晃的身體,一點點地,事無巨細地將可能暴露的痕跡銷毀。
而在稍早前的大殿內。
聽了黑蛟王的提醒,方輕鴻當即嚴肅起來:有東西附他身上了?還是沾了邪崇?殿下有辦法處理嗎?
黑蛟王:
他要笑不笑地看著方輕鴻:你就不懷疑下他本身的問題?
方輕鴻想也不想:他能有什么問題,要真想對我不利,先前有的是機會下手。
黑蛟王的表情開始變得耐人尋味:你還年輕,這世上的諸多手段、諸多心竅,你豈能一一看盡。
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他瞄向方輕鴻右手尚未及摘下的扳指,道:你小子運氣是真好,能得到它,真是便宜你了。
方輕鴻低頭一看,是通天教主的扳指。
殿下識得它?
它到底是用來干什么的?像乾坤袋一樣收納著通天教主的寶貝,還是什么攻擊防御的法器?
在方輕鴻鍥而不舍的追問下,黑蛟王不耐煩地回:去把它復蘇了,日后你若想登蓬萊仙島,此物必不可缺。截教的總山門,可沒瀛洲島那么好讓你渾水摸魚。
什么!又要復蘇!
方輕鴻突然覺得前路漫漫,任重而道遠。怎么人家的仙器拿過來就能用,到他這兒就把把要他先開光,把人伺候高興了。
涅槃池已經被用完了,我上哪兒去找同品階的東西啊!
他心底的哀嚎沒人能聽到,只有自己能獨享。
嗯?黑蛟王突然抬頭,皺眉道:去看看你那同伴,他的氣息突然消失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沖到了大殿門口。等他把水晶宮翻個底朝天,扶搖在一堆蝦兵蟹將的簇擁下,施施然飄了過來。
方輕鴻立即上前:你去哪兒了?
扶搖:散步。
方輕鴻:
方輕鴻:哥,搖哥,我喊你哥行不行,下次閑逛能提前說聲嗎,害我白擔心一場。
生氣抱怨時的眉眼是如此生動,帶著不自知的親昵,扶搖微微一怔,而后說:好。
方輕鴻轉怒為笑,你看看你,我為了你差點得罪蛟王,把他水晶宮掀了,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啊?
扶搖:謝謝。
嗯?
今天怎么這么好說話?
方輕鴻歪歪腦袋,瞇著眼睛打量他。
扶搖停頓了下,道:我有事需處理,劍宗之行,不能與你同往了。
啊?你不跟我去啦。青年的失望溢于言表。
嗯。扶搖手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空停頓片刻,還是落下了。他輕柔地撫過青年順滑的發,說:想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