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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容予微微皺眉,由朝南扶進馬車。進了馬車,他才閉眼,露出痛苦的神色,小聲囑咐:“你去找個南州的郎中,一定要是南州人士,箭上有毒。此事不能聲張,務必不能讓趙承澤的人看出端倪。”
朝南瞪大眼:“是,屬下馬上去做。”
說罷,賀容予靠著車廂,額角發汗。
中州王受了傷,請大夫無可厚非。只是眾人都以為,這傷并不足以傷及要害,只是中州王需要靜養。其實賀容予當天夜里便已經昏迷不醒。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他一手養大的那個小姑娘。
作者有話說:
二哥意識到是男女之情了。回來還要把她嫁出去,是因為父母之愛子女,必為之計深遠x感謝在2022-07-15 22:14:38~2022-07-16 22:54: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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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境, 仿佛有無數的回憶閃過。
幼時昭昭剛來他身邊時,瘦弱不堪,賀容予抱她在懷里,只覺得她輕得太過。他看著懷里的昭昭, 不禁想, 他像她這個年紀時, 是否也這么瘦小、這么輕?
但賀容予沒有答案。因為他的早慧,六歲時他已經懂得很多事,所以不讓人抱,當然,也沒人會抱他。
昭昭剛開始不大愛說話, 云芽是賀容予特意挑選來照顧她的。只見到他時, 眼神明亮,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 奶聲奶氣喊二哥。
她剛來沒多久,便生了一場大病。賀容予親自照顧床前,給她喂藥, 哄她入睡,提心吊膽等待著大夫的診治結果。他十五六歲時,已經體驗過做父親的感受,俗話說長兄如父, 原來的確是真。
賀容予自幼沒從蕭氏那里感受過太多愛,他的早慧仿佛一道高聳的城墻,將他與外人隔絕開來, 他獨坐高樓, 而高處不勝寒。因此, 剛領悟到“父親”的感受時, 賀容予花了些時間適應。
這時間沒有太長,很快他便接納了這一重身份。關心、照顧別人的感覺不差,他日復一日地把她好生教養,很快再抱起昭昭時,她已經很有重量,人也活潑不少,聰明伶俐可愛。
那些往事的碎片倏然從眼前劃過,賀容予忽然聽見有人在喚他。
“……二哥。”
他轉過身,面向莽莽荒野,找尋這聲音的來處。但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那聲音從霧中傳來,聽不真切,也找不到來處。
賀容予皺眉,有些著急。
“二哥。”聲音忽然從白霧里分明了,撞入他懷中。
賀容予低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正是他方才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二哥……”她抬起頭來時,卻滿眼的淚,臉色慌張而擔憂。
賀容予想說他沒事,可下一瞬卻感覺到心口處傳來的疼痛,令他眉頭皺得更深。
他順著痛處看去,只看見自己胸口一片紅,不停地流著血。而昭昭的眼神,也正是落在他胸口觸目驚心的紅色上。
“……你沒事吧?大夫呢?”昭昭著急地問著話。
賀容予看著她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些事。他想起昭昭及笄時和他說的話,想起她根本藏不住的連衛郢都一眼看穿的情愫。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從前覺得只是縱容,但在這一刻,賀容予似乎有了一個更為確切的答案。
這個答案,也是昭昭那一個問題的弦外之音的答案。
一輩子,愛。
昭昭愛他,不是對兄長的依賴或者倚仗景仰,而是對一個男子的少女情潮。而他呢,十年的陪伴,昭昭于他而言,也不止是一個名義上的妹妹,更不止是他的寄托。
賀昭昭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也有溫度。
他縱容她、寵愛她,這么快地接受她的差錯,情感的變質,無非也是因為……愛。
這份愛追根溯源,埋在十年的朝夕相伴里,埋在光陰和年歲的枝丫里。
賀容予忽然心里感覺到一團巨大的東西在膨脹,懷里的昭昭的聲音再次變得模糊,隱入白茫茫的霧里。
“二哥……二哥……”
昭昭從睡夢中驚醒,坐起身來,滿頭的汗,胸口起伏不定。春三月的天氣尚不暖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潤的寒冷,呼吸時寒氣鉆入鼻腔口腔,濕潤又化作干澀,令人喉嚨發癢。
她抱住膝蓋,額頭抵在膝蓋上平靜了會兒。窗外天還黑著,可見時辰還早,她方才做了個噩夢,夢見二哥受了很重的傷。他胸口流著血,止也止不住。
這個夢太可怕了,昭昭在心里默念,這只是個夢,賀昭昭,只是個夢。
盡管如此,跳動迅速的心還是無法平靜。昭昭翻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放了幾個時辰,只剩一點余溫。她在紫檀木圓凳上坐下,下意識地走神,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夢。
后半夜昭昭一直睡不著,勉強瞇了會兒,終于等到天光乍亮。距離賀容予離開已經過去快五個月,這五個月里,昭昭常夢見賀容予,但沒有一次像昨晚那么真實。
自從那個夢后,她一直心口發悶,像揣了塊石頭在那兒,連吃飯都沒胃口。云芽擔心地問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春日天氣多變,容易感染風寒。
昭昭搖頭,勉強笑了笑:“我沒事,我只是做了個噩夢。云芽,你去取紙筆來,我想給二哥寫封信。”
賀容予離開的這些日子,昭昭給他寫信的頻率并不是很高,怕影響到他,所以五個月來,也不過寫了三封信去。
上一封信里,賀容予的回信說自己一切都好。前線的戰報也已經很久沒傳回來,不知道戰況如何。
昭昭咬著筆桿,不知道如此下筆,筆尖上的墨滴暈在紙上,她心煩地把整張紙扯下,揉成一團,丟到廢紙簍里,重新提筆。
最后還是只寫了些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