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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日下午,梁太后身邊的人來傳話,請昭昭除夕夜進宮。
“太后娘娘說了,中州王在前線為百姓奔勞,三小姐一個人在府里過年定然寂寞,她與陛下該陪三小姐過年的。”
昭昭本想推辭,可轉(zhuǎn)念一想,沒有賀容予的王府的確冷清,又處處都是賀容予的回憶,去宮里過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年三十這日下午,梁太后便讓人來接昭昭進宮。梁太后親自下廚包餃子吃,昭昭赧然說自己不會,梁太后笑了笑,讓她幫忙打打下手,遞些東西之類就好。
昭昭點頭,在一旁看梁太后。梁太后年輕時日子并不好過,不得不學(xué)會許多事。后來入了宮,雖說不算太受寵,但那些事不必再自己做。至于后來成為太后,更是算得上養(yǎng)尊處優(yōu),只有極少時候才會自己動手。
她自我調(diào)侃:“哀家許多年不做,手藝都生疏了許多,待會兒若是不好吃,昭昭和原兒你們可別嫌棄。”
劉原也來了,和昭昭一起站在旁邊打下手,聽見這話,兩個人異口同聲說道:“自然不會。”
說罷,三個人一起笑了。氣氛十分融洽,有過年的意思了。
梁太后不止包了餃子,還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待做完,已經(jīng)入夜。皇宮不比外頭,雖說是過年,也有森嚴(yán)的規(guī)矩,便更顯得冷清。
昭昭與梁太后母子三人坐在一起,像尋常百姓家那般,吃著年夜飯,等著新歲的到來。
看得出來梁太后很高興,甚至淺酌了幾杯。她手撐在桌沿,支著額角,綺麗的面容上爬著微微的醺然。劉原年紀(jì)尚小,梁太后沒讓他喝酒,至于昭昭,她記得那次喝醉酒后的膽戰(zhàn)心驚,再不敢隨便喝酒,便以茶代酒,陪了兩杯。
梁太后輕微的一聲嘆息,落在氤氳的熱氣里,牽出話頭:“前些日子聽聞中州王大敗南州軍,哀家與陛下都甚為高興。當(dāng)年中州王一力平息北州動亂,如今又是中州王,平定南州叛亂,當(dāng)真是社稷的股肱之臣。若沒有中州王在,哀家與陛下真不知該倚仗誰了。”
她睜著一雙迷蒙的眼,看向昭昭。
上回那件事后,梁太后對賀容予本懷著莫大的惱恨,可是時間慢慢過去,她的惱恨盡數(shù)消弭,從前那些無處安放的情愫再次卷土重來,并且更為洶涌。她在這深宮的寂寥里,時不時想,賀容予這一仗能打贏嗎?他會不會受傷?他在那兒,會不會也有一瞬想起中州……
南州王謀逆是想改朝換代,直接將他們母子倆趕盡殺絕,取而代之。可賀容予呢?他又是為什么留下了他們倆呢?雖然只是做一個傀儡,可這當(dāng)中是否也有那么一絲絲的憐惜?
梁太后覺得自己越發(fā)寂寞,她的心里空了一大塊,呼呼地刮著風(fēng),急切地想要什么東西填滿。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想要賀容予。
昭昭從她的眼神和話語之間,讀懂了她的意思。
她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小聲地答:“太后娘娘繆贊,這是兄長該做的。”
她有些后悔了。梁太后似乎越來越逾越,對她二哥的覬覦幾乎要溢于言表。
她很小氣,不愿意聽另一個人在這兒向她訴說對二哥的情意。
梁太后風(fēng)情萬種地笑了聲,沒再說話。好半晌,她才又開口:“哀家有些困了,你們倆孩子好好玩吧,哀家去歇會兒。”
梁太后被人扶著走了,剩下劉原和昭昭面面相覷。
昭昭不喜劉原,她認(rèn)為劉原也不喜她,正欲開口說告辭。劉原卻先一步開了口:“小姑姑,你覺得王叔何時能凱旋?”
昭昭只好按耐住想走的意思,答他的話:“回陛下,臣女不知。”
劉原說:“我覺得王叔肯定能在二月之前取勝。王叔如此厲害。”
昭昭不語,比起二哥能不能快些凱旋,她更關(guān)心二哥的身體,千萬別受傷才好。這場硬仗若想快速取勝,只可能用一些兇險的計策。她不希望那樣。
劉原見她不說話,小聲道:“是我說錯什么話了嗎?小姑姑。”
昭昭搖頭,勉強笑道:“陛下沒有,只是臣女有些乏了,想告退回去休息。”
她撐起身,福了福身,向劉原告退。
劉原看著她的背影,桌上的菜還剩了大半,鍋甚至還熱著,水汽氤氳。
“小姑姑不吃了么?”劉原低聲問。
但昭昭的背影已經(jīng)走遠(yuǎn),再沒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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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fā)的戰(zhàn)場上顧不上什么新年不新年的,即便想起除夕這種日子,也只有片刻的時間來抒發(fā)感慨,想念故鄉(xiāng)、想念某些人,而后便得匆匆投入戰(zhàn)斗。
這場仗要想速戰(zhàn)速決,的確只能用一些兇險的計策。如今南州軍的領(lǐng)袖是歐陽霖的老部下錢鐸與歐陽霖始終一條心,歐陽霖有多恨賀容予,他便有多痛恨賀容予。
因此,賀容予便是這個餌。
除夕這一戰(zhàn),便是棋局的開始。中州軍落敗,灰溜溜躲回駐扎之地。錢鐸知曉賀容予聰明,并沒有立刻上當(dāng),但他與歐陽霖的個性相似,都頗為囂張跋扈。第一次他不信,第二次他也不信,第三次,加上鎮(zhèn)南侯與賀容予的意見分歧,帶著自己的人走了,不再聽賀容予的話,他終于信了。
錢鐸帶著大批兵眾,將賀容予以及他帶的殘兵敗將們圍在一處峽谷,這峽谷兩面環(huán)山,山崖陡峭,只需堵住兩邊去路,賀容予便再無處可逃。
錢鐸騎在馬上,朝賀容予嘲諷道:“堂堂中州王,也有今日么?傳聞中州王城府極深,怎么,中州王是否算到這里便是自己的葬身之處?”
賀容予神情淡漠,他花了兩個月布的局,如今正是收網(wǎng)的時候。他輕嗤一聲,一抬手,從山崖兩邊冒出一排排的弓箭手,鐵蹄聲從外圈傳來,將錢鐸的軍隊包圍。
錢鐸驚慌失措,終于意識到自己上了當(dāng)。
鎮(zhèn)南侯與賀容予分歧是假,包抄是真。他以為自己能甕中捉鱉,豈不知自己才是那被捉的鱉。
錢鐸仰天長笑,看向賀容予道:“中州王未免太過自負(fù),即便你能殺了我,可是你自己呢?你不會以為我們的大軍這么多,你能全身而退吧?”
賀容予只是輕笑,“本王的命,地府也不敢收,你大可以試試。”
他說罷,錢鐸便帶著人沖了上來。刀光劍影里,賀容予與錢鐸纏斗在一起,錢鐸招招狠辣,直奔賀容予的性命而去。
打斗聲響徹整個峽谷,死傷無數(shù),整整惡戰(zhàn)了一整日,才將錢鐸大軍消滅。代價是賀容予受了點傷。
一支暗箭,傷中賀容予胸口,距離心臟處只有一寸。
趙承澤看著他的傷,笑說:“中州王實在厲害,本侯佩服。不過中州王就不怕本侯反水,將你賣了嗎?”
賀容予自然有顧慮,但趙承澤倘若真那么做,南州勢必會入主中州,以趙承澤的勢力,不足以抗衡。而南州那邊,可不見得會容忍趙承澤。所以他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