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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含章的眼睛更多遺傳自宋時清,而其他的五官倒是和宋南風很相似。
宋時清擦了擦照片,出神地和宋南風對視,淳樂水自覺不去說話打擾他老人家。
太陽漸漸隱入云層,天陰下來,起風了。
淳樂水的頭發被風吹起在空中亂飛,烏云從遠處緩慢地往墓園的方向壓過來,要下雨了。
宋時清也察覺到天氣的變化,撐著膝蓋準備站起來:走吧。
淳樂水連忙扶住,又把拐杖遞給他。
爺孫倆緩步走下臺階,宋時清欲言又止,淳樂水道:外公,您是不是想說什么?
我怕你不愛聽。宋時清說。
他基本每個月都會過來兩三次,平時都是許清陪著宋時清來,觸景傷情,兩人就會聊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但這些事淳樂水倒不一定喜歡聽。
怎么會呢,我可愛聽了,您說什么我都愛聽。淳樂水猜到他可能是想念宋南風,所以想要找個情緒抒發的出口,他現在最忌諱的就是心情郁結之類的,淳樂水想了想,起了個話頭,宋含章媽媽是個怎么樣的人?
問完他突然反應過來,上次外公失眠的時候他不就問了這個問題嗎!
宋時清倒沒注意這個問題,反而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很黏人,也愛撒嬌,就好像一直長不大似的。
說著他又想起什么,笑著:你別看含章現在這樣,其實他小時候完全遺傳了他媽媽的性格,又黏人又愛撒嬌。他看了淳樂水一眼,就跟你一樣。
淳樂水想象了一下
對不起,想象不出來。
他實在沒辦法把宋含章和黏人撒嬌這幾個字眼聯系起來。
看他一臉不信,老爺子被激起了好勝心:我記得家里有本他小時候的相冊,回去我給你翻翻你就知道了。
淳樂水:
也并沒有感興趣。
但宋時清話都說到這里,淳樂水也不好拒絕,原本暗暗奢求等回家老爺子一覺睡醒就忘了,結果他下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讓徐姨幫他把以前的舊相冊找出來。
于是淳樂水被迫翻閱起了宋含章小時候的照片。
但看著徐姨放在桌上的二三四五本,淳樂水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說好的一本呢?
這幾本相冊可以說是宋含章的成長相冊,從嬰幼兒時期,到能跑能跳,再到成為一名小學生。
而如宋時清所說,照片上小小的宋含章,和現在的他截然不同。
就連后來回家的許叔,翻開相冊也有些懷念,他們三個人把淳樂水夾在中間,東一句西一句地回憶著十幾二十年前。
這張照片還是老爺子給南風和小少爺拍的吧?
淳樂水翻到一張宋含章和宋南風的合影,照片上的宋含章看著不過五六歲,和宋南風穿著親子款的馬術裝,小手里攥著身后小馬的韁繩,身上臉上全是泥印子,眼眶紅紅像是剛哭過,但面對鏡頭笑得卻非常開心。
我記得是南風帶他去騎馬,給他找了匹小馬駒結果他怕得要死,半路從馬背上滾到泥坑里去了。宋時清說,哭得可兇,還說以后再也不騎馬了。
淳樂水想象了下,笑了笑,翻到下一張:這個呢?
照片上的宋含章比騎馬時候相比要年長一點,宋南風蹲著,他摟著宋南風脖子趴在她背上,得意洋洋地叼著脖子上的金牌,咧開的牙齒還缺了好幾顆。
這是他后來參加兒童騎馬比賽拿了第一名后拍的。
除此外還有很多生活類的照片,宋南風抱著宋含章在沙發上睡覺,母子倆打鬧,以及一些一看就飽含愛意的宋含章的單人照。
這些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笑容的小宋含章,看著也確實是個快樂小孩。
這個也是外公拍的嗎?淳樂水翻開一本新相冊,指著一張宋含章趴在宋南風身上,母子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照片,兩人周圍散落著各種玩具。
在下一張特寫中,宋含章的口水還弄濕了宋南風的衣服。
不是宋時清頓了頓,隨手往后翻了幾頁后蓋上相冊并將它從淳樂水手中抽走,放在旁邊。
淳樂水疑惑:?
過了會兒宋時清才說:那是他爸爸拍的。
這句話后淳樂水明顯感覺許叔和徐姨翻閱相冊的動作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凝滯。
宋時清好像瞬間就沒了心情,對許清道:快吃完飯,都收起來吧。
開飯了叫我,我回房間休息會兒。老爺子一邊說一邊起身回了房間。
直覺告訴淳樂水,這其中有故事。
把自己代入作者思維,淳樂水拿腳都能猜到宋含章一定有一段童年創傷,而這段創傷肯定和他父親有關。
畢竟哪個主角沒有一段悲慘的過去呢,沒有心結又怎么讓另外一位主角去救贖他呢!
淳樂水都懂。
許叔我幫你。淳樂水幫許清把相冊整理起來,放回原處后說,那我也回房間休息一下,吃飯的時候麻煩您叫我。
他蹬蹬蹬上樓,把自己摔到床上拉開床頭柜第二格抽屜,拿出在醫院里開的靶向藥,就著躺著的姿勢仔仔細細把藥物說明閱讀了一遍。
但說實話,這里面一些專業的術語,淳樂水完全看不懂,只記得醫生的醫囑是讓空腹服藥,淳樂水從床上坐起來打算趁著開飯前把藥先吃了。
他兩只腳剛落地往前走了一步便頓住了腳,兩步后退猛地跌坐在床上。
他雙手撐著床沿,雙眼落在沙發上卻不太能看清什么,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恢復過來。
不過幾天的時間,即出血后淳樂水又出現了貧血頭暈的癥狀。
但其實急性白血病早期癥狀并不明顯,像這種輕微的貧血癥狀也容易被患者誤以為是低血糖,包括鼻口腔出血,如果不是大量且長時間止不住的情況,都不會在第一時間引起患者的注意。
但淳樂水不得不說,他現在是確切地感受到這病還真有點快了。
特別是排練的過程中,明明和以前同樣的工作量,但隨著貧血情況的逐步加重,他也一點一點地感受到了身體的疲憊。
樂水,你還好吧?
剛結束一次排練,淳樂水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排練廳的空調開得比較高,別的舞者因為這一番動作下來都雙頰發紅,淳樂水雖然也同樣出著薄汗,但他臉色白到連唇色都極淡,看著實在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楚林拿毛巾給他沾了沾臉上的汗,擰開礦泉水遞給他:你最近看著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淳樂水搖頭,仰頭補充水份,喝完了一瓶才回答楚林:就是昨晚沒睡好,師哥你別擔心。
楚林擰眉:怎么臉都瘦尖了,最近沒好好吃飯嗎?
有嗎?
淳樂水捧著自己的臉轉頭看向旁邊的鏡子,正巧看到從外面進來的姜不厭,他眼睛一轉,嘆了口氣道:哎,還不是因為我們姜導太嚴格了,舞都跳不好,我哪還好意思吃飯呀。
他抬眼,從鏡子里往上望向駐足在他身后的姜不厭,咧嘴笑開:是不是,姜導?
姜不厭似笑非笑:淳樂水,天天就背著我講我小話呢是吧?
怎么會呢?淳樂水把拉筋的腿收回來盤著,轉向他,我這明明是在夸你工作嚴謹。
說著還配上了一個頂呱呱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