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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清抬手打斷他,示意自己沒事。
淳樂水聽到了,但沒吭聲。
媛媛是老爺子愛女宋南風也就是宋含章母親的小名,淳樂水穿越之初宋南風就已經離世多年,系統所提供給他的信息里面并不包含宋南風的死因,并且她的名字在宋家還是一個禁忌。
以淳樂水這兩年的觀察,能大概拼湊出其中原因,老爺子夫人去得早,只留下宋南風這么一個女兒,宋時清憐惜女兒早早沒了母親,將對妻子的思念全都投射在與其有八分相像的女兒身上,對她疼愛有加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
再到后來宋南風結婚生子,不到三十便離開人世,宋時清痛失愛女一夜白頭。宋南風剛去世那幾年,宋時清需要依靠安眠藥才能入睡,時常陷入夢中不愿醒來,睜眼天光未亮枕巾濕盡。
宋南風的房間一直留著,宋時清從來不敢進去,許叔和徐姨一開始還會恍然談論起小姐,但只要宋時清聽到愛女的名字總會恍惚落淚,久而久之大家也緘口不提,一直到如今宋時清偶爾想起宋南風仍會眼眶酸澀。
他從未從愛女離世的沉痛打擊中走出來。
每年她的忌日,都是宋家氣壓最低沉的一天。
飯做好了沒人吃,許叔徐姨一對視就是長吁短嘆,老爺子閉門不出,就連宋含章在這天也會變得格外暴躁敏感。
淳樂水無意中看到過一張宋南風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眼含笑帶著小女兒家的嬌俏,依偎在男人懷里,但合照的另外一部分卻被人裁剪掉,只留下一只搭在宋南風肩頭的手。
那可能是家里另外一個從不被人提及的人宋含章的父親。
其中種種都在告訴淳樂水,宋南風的死是宋含章人設的重要背景之一,而作為炮灰的賤受是沒有資格去了解其中真相的,這應該是留給正牌受去攻略救贖宋含章或者促進兩人感情的支線劇情。
淳樂水極其有自覺,毫無好奇心,不該他知道的事情他絕不過問。
他垂眸喝粥,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沒聽到老爺子和許叔的對話。
老爺子見他眼睛落在桌上沒有焦點,一碗粥喝得失魂落魄,不由放下筷子。他說淳樂水的性格和宋南風像并不是沒有緣由的,他的媛媛也像淳樂水這樣開朗嘴甜,但把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以為自己將情緒藏匿得很好,其實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宋時清仿佛看見宋南風坐在他身邊一勺一勺喝粥,眼中卻滿是失落。
樂水。
筷尖輕碰筷架發出小小輕響,宋時清喚他回神,問道:有什么事你就給外公說,是不是含章又做了什么?
淳樂水放下勺子,他看向老爺子,眼圈發紅,半晌后才極近委屈地叫了聲外公。
好孩子,宋時清慈愛道,外公給你做主,別怕。
含章他淳樂水極為艱難地從嗓子里擠出這句話,要和我離婚。
宋時清眼神一凜,飯桌上的氣氛都凝固了些許,淳樂水無聲流淚,看得徐姨和許叔都頗為心疼。
他擺擺手,許叔幫著徐姨將桌上的餐具都撤下去。宋時清抽了張紙遞給淳樂水:怎么回事?
淳樂水擦了擦眼淚,將紙巾揉成一團捏在手里: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和朋友保持距離惹到含章生氣了。
昨天我朋友在酒吧里喝多了,我把他送回酒店結結果碰到了含章,他覺得我和朋友挨得太近行為不檢點,一氣之下就說
淳樂水突然頓住,他像是猛然從宋含章要和他離婚的沖擊中反應過來,期待地望向老爺子:外公,你說含章他會不會是在說氣話呀,他看到我和別人在一起生氣是不是吃醋了?
在淳樂水說這段的中途,宋時清又吃了一回藥,他把水杯遞給許叔,讓他泡杯茶過來。
許叔欲言又止,最后在老爺子的眼神下勉強應下。
宋時清了解他這個孫子,如果真的如淳樂水所說是吃醋,就不可能說出離婚這種話。
當初讓他和淳樂水結婚,那臭小子可是連著他一起埋怨了很久。
而且每次回家來,他的勉強應付和不耐煩宋時清都看在眼里,強扭的瓜不甜,如果真的走到離婚那一步宋時清未必不會同意,就是苦了淳樂水。
樂水,外公問你,宋時清接過許叔遞來的茶碗,碗蓋輕拂茶面,他問道,如果含章真的要和你離婚,你會同意嗎?
淳樂水雙目圓瞪,錯愕半天也只吐出一個我字。
他未眨眼,但眼淚已經溢出眼眶,片刻后才喃喃回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
其實是他根本沒有選擇,如果老爺子也同意他們離婚,那這婚根本就由不得他不離。
這什么情況啊?淳樂水忍不住對系統說,這次老爺子居然沒站我這邊,是我演技退步了嗎?
系統嘗試分析:[他可能是覺得這段婚姻對于你和宋含章都是束縛。]
其實淳樂水還是很想和宋含章離婚的:那如果我真的和宋含章離婚會怎么樣?
[記得在你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我就像你說明過,]系統盡職盡地闡述,[角色脫離劇情軌道會導致后續劇情出現偏差,但是生命節點是無法改變的,即使你通過離婚獲得短暫的自由,賤受的結局也注定是你的結局,并且因為在過程出現了偏差,最嚴重的后果是你走完劇情也不能脫離賤受身份。]
換言之就是淳樂水可以賭一把,但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都是他會隨著賤受的死亡一起消失。
淳樂水不是所謂的歐皇,這個賭局對他來說贏面不大。
雖然你不說,但是外公知道結婚這兩年含章對你并不好
外公,淳樂水出聲打斷,他看向宋時清,固執道,我還是不想和含章離婚。
宋時清輕嘆一聲:執迷不返,受傷的最終是你自己。
如果早個兩年,宋時清是絕對不可能對淳樂水說出這種話的,他喜歡淳樂水這孩子,也清楚他對自己孫子的心意,所以才會不顧宋含章的意愿讓他們結婚,說是為了對淳樂水負責,其實還是為了宋含章。
他能感覺到自己近兩年身體越發力不從心,許清和徐敏照顧了他大半輩子,不可能說等他死了還要去照顧宋含章這個小輩,所以他選擇了淳樂水。
他也希望宋含章那臭小子能通過組建家庭,承擔起一部分的責任,早日獨當一面。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只腳已經邁進棺材,宋時清突然看清了很多以前看不清的事情。
他這一輩子成就不小,但偏偏在教育孩子方面力不從心,對南風是這樣,對含章好像也是這樣。
他執意給宋含章指的這門婚,好像除了他滿意之外,就是將兩個孩子困于一處讓他們互相折磨。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宋時清越想越是覺得頭疼眼花,眼前陣陣發黑,淳樂水的聲音就像從水中傳來,離得極遠。
老爺子唇色發白目光僵直,淳樂水直覺有些不對:外公?
砰
隨著他的話音,蓋碗從宋時清手中滑落在腳邊炸開,滾燙熱茶潑到淳樂水腳背,但他根本無暇顧及:外公?!
屋內幾人亂成一團,許叔第一時間撥通了陳醫生的電話。
和陳醫生前后腳到的還有宋含章,他甩上車門大步踏進別墅,陳醫生進了臥室,宋含章想跟著進去被許叔攔住:小少爺別擔心,老爺子已經醒了,先讓陳醫生檢查一下吧。
宋含章提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來,他剛問了一句怎么回事,余光掃到旁邊神色焦急的淳樂水突然意識到什么,目光狠狠一沉,扯著淳樂水衣領就把人拽進了旁邊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