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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生死以之
她平復(fù)著急促的呼吸,看見他正坐在床上,由孫小言服侍著喝藥,周圍宦侍各司其職,一片安詳。就好像剛才殿門口的事情他全不知情,就好像掖庭獄里的那場審問與他完全無關(guān)。
胸口的血液漸漸冷了。她一步步走上前,低低地問他:“你認為是誰做的?”
顧淵頓了頓,側(cè)首吩咐一句,孫小言收好藥盅,領(lǐng)著眾人退下了。然后,顧淵才抬眸看向她,眸底一片沉寂,仿佛潮水洗過的沙灘,沒有了任何顏色。
“朕已聽聞了,刺客用的箭出自南軍武庫。”他慢慢地道。
“所以你不肯見你的母親?”
他又看了她一眼。這樣劍拔弩張的她是他所不熟悉的——兩天前她以這樣的姿態(tài)保護了他,然而兩天后她就以這樣的姿態(tài)來質(zhì)問他了。
“朕會命可靠的人去查,不會冤枉好人。”他說。
她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陛下也學(xué)會敷衍妾了。”
他不做聲了。
“刺客已經(jīng)死光了,線索已經(jīng)斷絕了。”她慢慢走到他床邊,慢慢地跪坐下來,將手放在他的被褥上,與他平視,“陛下還想如何查?”
他轉(zhuǎn)過頭去,望著床屏上綿亙的云山與山間自由的松鶴,“他們想殺你。”
她怔住。
許久,許久。
“陛下。”她的聲音微顫,“……子臨。看著我。”
他沒有動。
“子臨可還記得一個名叫張成的掖庭令?”她低聲說。
“……記得。朕在掖庭獄時,是他給朕找來了御寒的衣服,那時他不過是個嗇夫。”
“他今日與我說……文太后不會傷害你。”她垂下眼瞼,“我相信他。”
“你怎么不懂——”他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直直盯著她,眸中嘩啦燃起了暗火,“她想害的人是你!如果不是朕及時趕到,她已經(jīng)害死了你!”
“可是你趕到了。”薄暖輕聲說,“你趕到了,他們竟還不停手。文太后的人,不會這樣做。”
顧淵靜了。
“子臨……”她想伸手去觸碰他,卻又在半空猶疑,終而是收回了手,“子臨,這件事疑點甚多,你好好養(yǎng)傷,不要多想了。”
“我怎么可能不多想?”他卻不肯善罷甘休,仍是那樣毫無保留地注視著她,好像一定要逼出她的一切真相,“阿暖,你告訴我,如果他們當真害死了你,我怎么辦?我這兩天躺在床上看著你,便一直忍不住想,如果我去晚了一步,如果你已經(jīng)死了,我會是什么樣子?”
她一把捂住了他的口,“不要再說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冷銳如箭,她感受到鮮血噴涌的痛苦,幾乎要奪去她的呼吸,“你很冷靜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做不到!”
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拉,將她甩到床頭,身軀立刻死死地壓上。她欲掙扎,他的腿卻扣緊了她,她伸手欲推,卻又怕觸到他的傷口,她不敢離他這樣近,她怕自己會連最后的一點點、一點點尊嚴和秘密都沒有了——
他將手按在了她起伏不定的胸膛。
她微微張口,帶著半分驚愕、半分羞澀,呆呆地看著他的眼。
“他們都說,我是鐵石心腸。”他緩慢地說道,床幃低垂,他的聲音似一種深沉的蠱惑,“阿暖,我卻覺得,你這個地方,比我冷硬得多。我真想挖它出來看看……”
她咬著唇道:“我不是比干,沒有七竅玲瓏。”
他靜了。
“總之你若死了,我也不活。”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她只說了一句慣常的“陛下長生無極”,然而她立刻就轉(zhuǎn)過了頭去,再不讓他窺見自己的表情。
她的側(cè)容那樣平靜,可是他掌下的心跳卻出賣了她。
一下、又一下,有力地、堅定地跳躍。雖無聲無息,但無止無盡。
她是愛他的?
她是愛他的。
他的手掌漸漸挪移向上,捧住了她的臉。他沒有逼她回頭,只是輕輕俯首,如一只小獸,無限依戀地舔舐著她的鎖骨、頸項,以至于耳垂。深深的癢自她纖巧的耳垂傳入她的心腔,繼而傳入四肢,她只覺自己仿佛在大海上漂浮的孤木,沒有目的,沒有靈魂,只能隨著他帶給她的浪潮而逐流。
“阿暖……”
他的呼吸灼熱地噴吐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她臉頰紅透,他卻俯在她身上低低地笑了。
“你怎么這樣傻?”他的笑聲將她的脖頸又染成了暈紅的一片,“臨事則迷,說的便是你這樣的傻子。”
“我……我便是這樣的。”她強道,“你不高興,便找別人去。”
“誰說我不高興?”他輕輕咬著她的肌膚,無賴地挑了挑眉,“我高興得很。只是我一高興,就難免跟你一樣變成傻子,兩個傻子湊在一處,就難免要壞事……”
她漫漫笑起來,他迷戀地看著她的笑容,這個女孩啊……這個女孩就如一片云,或一團霧,他總是探究不盡。他想,便為她的笑容,叫他多挨幾箭,他也愿意的。
如是想著他便要去吻她的唇,誰知她竟笑著左閃右躲,如一只輕盈絢麗的蝶,不肯讓他輕易捕捉住。御床寬大,于這笑鬧的二人卻好似極窄極小,簡直不夠容下兩顆單純跳躍的心——
“啊——”他突然叫了一聲,她立刻慌了:“動了傷口嗎?”連忙湊上前看,他斜眉一笑,一傾身便吻住了她。
他是那最耐心的旅人,在寒冷中不厭其煩地叩擊她的門扉。她終于松了齒關(guān),將他帶入自己的無窮盡的溫暖,火焰映得他的眸子似明似暗地閃爍。他猶在促狹地笑,她不由得想:今年的夏天,怎么這樣長?明明將八月了,卻還是沸騰般地?zé)崮亍?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