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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走眼,晴雪機靈,翠竹老實,可堪一用。
晴雪瞅著宋桃兒面色尚好,便又大著膽子說道:“太太如今當務之急,是先為四爺生下個小少爺。如今府里香火不旺,大爺走的早,丟下一個孤子;二爺不是老太太親生的,二少爺又是那個樣子;三爺與三太太成婚多年,至今尚無消息;咱們四爺,從來得老太太看重。莫說老太太,就是族長都十分重視。若太太進門就懷上,一下生個小少爺出來,這腳跟兒就穩了,什么也不必擔心的。”
宋桃兒聽的面上發燒,便低聲斥了一句:“沒嫁人的姑娘家,滿口亂說什么呀。”
翠竹也接口道:“這倒是實話,老太太很為香火事煩心。二爺雖有一兒一女,到底是隔叢兒的,何況二太太如今也沒消息了,倒是秦姨娘肚子一日比一日大起來。三太太許多年了,就是無兒無女,弄得如今在府里一句話也說不上的。其實這事兒不能怪她,三爺總不進她的房,她能有什么法子?”
宋桃兒聽著丫頭們閑磕牙,忽的想起一件事來。
上輩子,她是隔年才加入府中,那件事已經發過了,這一世不知是不是有所轉機?
坐了一會兒,困倦上來,她便到房中睡下了。
朦朦朧朧睡了半個時辰,宋桃兒便醒了過來,重新漱口洗面之后,又吃了一盞泡茶,就看著那日頭漸漸偏西了。
思量著天氣悶熱,鄭瀚玉又為了公務忙碌一日,未必有什么胃口,宋桃兒便想著親自做兩道他愛吃的飯菜,遂叫來翠竹往小廚房去。
因著鄭瀚玉身子不便,海棠苑便有個小廚房,平日里只備茶水點心又或宵夜,一日三餐還是大廚房送來。
主仆兩個進了小廚房,廚房里當差的兩個婦人,見大熱天氣新太太居然走來,嚇的一起蹦了起來,只當她是來查賬的,忙上前連連陪笑,滿口阿諛奉承。
宋桃兒瞧著她們這個樣子,心里倒有幾分好笑,敷衍了幾句,便說要親自下廚。
那兩個婦人聽著,又急忙捅開灶,尋了各樣食材過來。
宋桃兒洗了手,卷起袖子,便在灶臺邊忙活上了。
翠竹在一旁擇菜幫忙,只覺得灶下的火甚烈,外頭天氣本就熱,這廚房里越發的像個大蒸籠,汗如水滴一般的滾落下來。
她苦不堪言,偷眼看向宋桃兒。
但見她額上發絲亦被汗水打濕,濕漉漉的,越顯的黑亮,衣裳早已濕透,都裹在了身上。一滴汗水自額上滴下,落入那雪白的峰巒之中。
翠竹一面在心底暗嘆她容色艷麗,一面小聲道:“太太,這等事讓下人做就是了。這么熱的天,您何苦自己跑來?別房的太太也好,姨娘也罷,就算那些得臉的通房,嘴上說親手做,其實都是交給別人做的,最后自己端去也就是了。”
宋桃兒照管著鍋里的雞湯,一面麻利的將嫩筍切做薄片,聽了翠竹的話,只覺得好笑,隨口問道:“這就糊弄過去啦?”
翠竹老實,就說道:“其實各房爺們心里也都清楚,但難道還為些吃食跟女人較真兒嗎?索性也就裝糊涂了。”
宋桃兒微笑道:“這就是了,不過對著敷衍罷了,有什么意思?”
她現下還說不好對鄭瀚玉是什么心情,但既當了他的妻子,他對自己也是呵護愛憐備至,她便也想投桃報李、真心待他。
她出身微末,沒什么大的本事,就這些還做得來,但若是連這些小事都要假手于人,那便盡是糊弄了,她自己心上也過不去。
這日,直至日落西山,月上柳梢,鄭瀚玉才回至海棠苑,蓮心在前頭推著,一名小廝提著大紅燈籠在前頭引著。外人瞧著,便是一盞紅燈,一晃一晃的過去。
回至海棠苑,晴雪便先上來拜見。
鄭瀚玉掃了她一眼,知是今日新進來當差的丫頭,也未多言語。進房轉了一圈不見宋桃兒,他便問道:“太太呢?”
晴雪恭謹回道:“回爺的話,太太這會兒正在沐浴。”
鄭瀚玉有些奇怪,問道:“這個時候在沐浴?”
晴雪回道:“是,太太下午親自下廚為爺預備了幾樣菜肴。這個時節的廚房,爺是知道的,最悶熱不過。太太衣衫都被汗濕透了,怕爺回來瞧著不雅,便吩咐熱水沐浴。”
鄭瀚玉聽著,心頭忽然一動,便吩咐蓮心道:“推我過去。”
蓮心是個一點就透的人,哪里不知主子說什么,忙推了輪椅往西廂房去——這兒便是海棠苑平日沐浴之所。
到了廂房外,果然見一青衣丫鬟在門口侍立,熱騰騰的水汽自門縫之中不住溢出。
翠竹守著門,忽見鄭瀚玉到來,連忙福了福身子。正要開口請安,卻見鄭瀚玉將手一抬,便止住了。
鄭瀚玉看著那門板糊著的明瓦,朦朦朧朧的水汽凝結成了一層看不透的紗,低聲道了一句:“將門打開。”
翠竹微微一怔,不由道:“四爺,太太在里面……”
話未完,蓮心便連連頓足小聲道:“你傻呀,爺吩咐了,還不照做!”
翠竹臉上一紅,再不敢多說什么,連忙將門打開。
第四十章 那你娶我干啥
門開了,一股子水汽混著薔薇花香撲面而來,其間還有些似有若無的女性體香。
這是桃兒的氣息。
鄭瀚玉緩緩入內,翠竹正想揚聲傳報,卻被蓮心捂住了嘴。
蓮心沖她擺了擺手,將門掩上了,兩人就守在門前。
房中,六扇紫檀木錦緞蘇繡魚戲蓮葉間屏風矗立當中,阻住了擅闖者的目光。房內燃著粗如兒臂的河陽花燭,燭火照的一室暈黃,一截婉轉嫵媚的女性軀體就投映在屏風之上,仿若悠游于蓮葉紅魚之間。
鄭瀚玉看著那屏風上的人影,眸色漸深,正想轉過去,卻聽一陣細細的歌聲自后傳來:
“春又老。南陌酒香梅小。遍地落花渾不掃。夢回情意悄。紅箋寄與添煩惱。細寫相思多少。醉后幾行書字小。淚痕都揾了。”
嗓音柔嫩,只是低低的哼著,卻搔在了人的心頭。
鄭瀚玉聽著曲中之意,輕笑出聲,徑自繞過了屏風,言道:“相思寫給誰?”
宋桃兒正立在寬大的楠木浴桶之中,撩著熱水澆在身上,又拿茉莉花胰子揉搓著肌膚,兀自哼唱著幾句舊日里學來的歌謠,全沒留神外頭的動靜,忽聽有男人說話,幾乎嚇的魂飛魄散,抓起那胰子就朝來人丟去,又忙忙捂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