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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蘇月瓏便有些無味了。
她今兒過來,果然是閑的發悶,想找人說話。大房的林清霜要侍弄孩子,且不知怎的,兩人始終說不來。二太太蔣氏素來張牙舞爪,言語尖刻。四房才進門,她便想過來看看。這是其一,底下還有一層深意,四房太太是從鄉下娶來的,入府之前便非議頗多,她過瞧瞧一是好奇,此外心底里也是覺著自己必定還是比她強的。
正自胡思亂想,卻聽宋桃兒又柔聲道:“既然是三嫂子替那婢子說情,那我便寬恕了她這一遭兒。”
算算時辰,其實也差不多了。目的已然達到,便不必執意。過猶不及,反倒令人以為她剛愎自用。順帶,還可以賣蘇月瓏一個人情。
蘇月瓏微微一怔,見宋桃兒正望著自己微笑,方回過神來,忙道:“弟妹肯聽我勸,那是再好沒有了。”
此刻翠竹正在里屋安置珍珠,宋桃兒便向晴雪示意。
晴雪了然,出門向憐姝道:“太太寬恕了你,饒你起來。”
憐姝已跪了大半個時辰,又羞又愧,雙膝疼痛,頭暈目眩,想要起來,卻又一個晃蕩,險些栽倒。
晴雪見她如此,少不得上前扶了,又低語道:“憐姝姐姐,太太其實是個和氣的人,你何必硬要去碰這個釘子?我瞧著,四爺待太太還是很有些情意,做這些事也是無用功,往后還是本分當差為是。”
憐姝面皮發白,額上沁汗,氣喘吁吁的切齒道:“小蹄子,我抬舉你起來,你倒吃里扒外!”
晴雪無端被罵,心里便有幾分不悅,說道:“我一番好心,姐姐不領情也罷了,何必言語傷人?姐姐既不愛聽,我再不說了。太太還說了,屋里的事暫且不必你來伺候了,下去歇著吧。”
憐姝折騰了半日,白費了許多力氣,反倒與人做嫁,還憑白挨了一頓責罰,心中自是不甘,然眼下她也無法可施,只得暫且回房,慢慢盤算。
蘇月瓏在海棠苑直坐至晌午時分,松鶴堂那邊打發人過來傳信兒,說老太太今日請了觀音庵的妙義師太來家講經用素齋,不必各房太太再過去立規矩。
宋桃兒眼看到了晌午時候,思量著鄭瀚玉已留了話不回來,便留蘇月瓏一道用午食。
蘇月瓏想著長日無聊,回去也不過是看著幾個妾侍通房爭風吃醋,遂答應下來。
一時,翠竹過來問:“討太太示下,飯菜擺在哪兒?”
宋桃兒微一思索,說道:“橫豎就我與三嫂子兩人,擺在碧玉澗罷,那兒涼快。”
翠竹答應了一聲,忙去布置。
一旁蘇月瓏看著,有些愣愣的,這四太太才進門第一天罷了,遣人辦事倒老練的很,言談之間比她這個進門有年頭的三太太還自如些。
宋桃兒看她神色,曉得她心中所想,只是一笑。
碧玉澗是緊挨著正堂的一間廂房,四面開窗,后面種有大叢的金鑲玉竹,盛夏時分倒是個避暑的去處。
片刻功夫,翠竹便來報飯菜齊備,請兩位太太挪歩過去。
兩人便起身,去了碧玉澗。
進得房中,頓時一陣涼風拂面而來,令人為之一爽。
鄭瀚玉之前是個獨身男子,蘇月瓏幾乎從未踏入海棠苑一步,今兒還是頭一次進碧玉澗,但見這屋子四壁糊的雪洞也似,懸掛古人字畫,博古架上安放博山侍女捧心香爐,另有蘭花數盆。只為著正當飯時,房中并未用香。
房間正當中擺著一張烏木嵌理石面四角海牙方桌,桌上六碟四碗,時新菜蔬,魚羊鮮物,精細點心,不在話下。
宋桃兒便讓蘇月瓏入座,兩人說了些客套話,各自坐下了。
蘇月瓏看著滿桌飯食,顯是比自己素日所用高些。
這國公府除了老太太鄭羅氏百無禁忌,其余什么人什么份例,都是有定數的。若是個人想點菜,就得自己補上。四時八節之外,唯有鄭湘汀在她房中歇宿用飯時,飯菜才會有些格外的好東西。眼下這些菜式,精致也還罷了,甚而還有些時令里沒有的東西,顯然是鄭瀚玉交代廚房的。
蘇月瓏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了,她堂堂一個郡王府千金,怎么就還及不上一個鄉下女兒?
宋桃兒一面讓她吃菜,一面微笑道:“天氣酷熱,怕嫂子沒有胃口,將就用些吧。”
蘇月瓏含笑應了,一溜眼兒瞅見博古架上的蘭花,心里一動,淺笑道:“這四爺還是一貫的喜愛蘭花,這小書房里也擺了這么多。”
宋桃兒一怔,這件事她可不知道,前世從未見鄭瀚玉房中擺過蘭花,之前那盆金邊墨蘭又險些被他扔了。他親口說起厭惡此花,又怎的喜歡上了?
蘇月瓏看她面色微凝,唇角微微上揚,輕輕說道:“弟妹初來乍到,許多事還得慢慢知道。這來日方長,也不急于一時。”
宋桃兒看著蘇月瓏面上那自得神色,只淡淡一笑,言道:“多謝三嫂子提點,我記下了。”她并未追問蘇月瓏蘭花一事,倒也不是不好奇丈夫的舊日私事,但她更情愿親自去問鄭瀚玉,而不是由著一個外人戳嘴戳舌,然后去胡猜亂想。
蘇月瓏見她不問,準備好的一肚子話沒了出處,倒是噎住了,半晌才訕訕笑道:“自然,弟妹與四爺夫妻情好,這些事往后自也會慢慢知道的。”
宋桃兒淺笑不言,只客客氣氣、殷殷勤勤的請她多吃些菜。
用過午食,兩人皆要午歇,蘇月瓏便起身去了。
待蘇月瓏走后,宋桃兒重回明間,晴雪送了一泡茉莉白毫過來,助她消食解膩。
宋桃兒端著茶碗,任憑茶香四溢,白煙裊裊,并未喝上一口。
晴雪在旁瞧了一會兒,她是個心思靈透之人,微一思索便明白端底,遂說道:“太太不必把三太太那些話放在心上,四爺待太太極好,三太太看著眼紅罷了,所以故意說那些話好讓太太心里不痛快。其實四爺和太太恩愛和睦,何必把這些外人的言語放在心上。”
宋桃兒聞言先是一怔,看了那丫頭一眼,笑道:“你倒是敢想敢說的,只是背后這樣議論別房的主子不好。”
晴雪聽著太太口吻并無責怪的意思,忙笑道:“太太說的是,但我心里只曉得侍奉、敬重太太,不知道旁的。”
原本,憐姝挑她們進四爺房里服侍、又有老太太那些言語,她心里本還真存著幾分念想。但今日瞧著四爺待太太的樣子,又看了太太懲治憐姝的手段,足見這位新太太不是個好惹的。既如此,她不如趁早歇了那些心思,好好侍奉太太,日后求著太太給指一門好親事,強過似憐姝這般弄得灰頭土臉,不上不下。
正說著話,翠竹過來報道:“太太,各樣器皿已經收回庫里,一樣不少。四爺打發人來傳話,今兒事多,白日回不來,晚上必定回來用飯,叫太太務必等著他。”
翠竹才說畢,晴雪便不由自主的笑了一聲。
宋桃兒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笑什么?”
晴雪說道:“我就說四爺待太太極好,可不如此?四爺公務實在繁忙,卻還不忘打發人回來傳信兒,好似生怕太太不等他吃飯。”
宋桃兒當了兩世婦人,聽丫頭這樣取笑,忍不住臉上還是有些熱,但心底里卻還是有些高興的。前世,可沒有人同她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