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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著雨的山路比那天要難走數倍,他跌倒了很多次,身上臉上全是泥水。山中地下河和溪水暴漲,原先的路已經被淹,往下游奔騰的水帶了激流的氣勢滾滾傾瀉,水里夾雜著大量泥沙碎石,渾濁不堪。
葉空不敢停留,下了整夜的雨,最容易產生山體滑坡和泥石流。他已經深入原始森林地帶,若是不幸被泥沙掩埋,恐怕幾百年尸首都找不回來不,他是孤兒,死在山里,除了院長他們,也沒人會找他,可能就永遠留在山里了
他抓住藤條苦笑,要是這樣,他倒是能變成山鬼,和蓮沛一個被火燒一個被水淹,將來就生活在宗山,做一對苦命
鴛鴦倆字在他腦中順理成章地浮現出來,他趕緊穩住心神:做一對難兄難弟!
他踩著石塊跳起,借著藤條的力,落到對岸,一個腳滑,摔在地上,剛站起來,對面一只巨大的動物朝他奔來。
是熊!
而且看體型,應該是體重超過八百公斤的人熊。
上游山體發出轟鳴和大片枝干折斷的咔咔聲。
完蛋了!泥石流!
前面有猛獸,身后是滾滾洪流,膽大沉穩如葉空,也有了一絲慌亂。
本來站立著的人熊大吼一聲,四肢著地朝他狂奔而來。
葉空看準空隙,往山下跑去,在人熊撲到他的前一刻矮身,從一棵歪倒快貼地的大樹下面靈活地鉆了過去。
人熊大怒,緊追著他,一掌拍在歪樹上,一人環抱的粗木應聲而斷。
葉空根本不敢回頭,一路狂奔。野外遇到熊,裝死是沒有用的,熊的視力雖然不好,但它們嗅覺極強,能聞到方圓一公里左右的陌生氣味。
他只能邊跑邊把身上的雨衣脫掉扔下,這樣可以吸引熊的注意力,有機會逃生。
然而人熊根本沒有理會他隨手拋下的東西,依舊窮追不舍。
人在山林之中是不可能跑得過熊的,葉空鎮定下來,瞅準一處灌木,悶頭鉆過去果然有個山洞,山洞不大,鉆進去之后勉強可以擠下,人熊那么龐大的體型是決計進不來的。
他把身體縮成一團,背靠著洞穴最里面的堅硬巖壁,人熊找了一圈發現了這個洞,伸爪去夠他,鋒利熊爪剛好離他的雨鞋頂端有小半尺的距離。
葉空松了口氣,暫時安全了,只要等到人熊放棄,他就能出去了。
人熊在洞口徘徊,雨聲混著塌方的聲音不斷傳來,他現在也無暇擔心泥石流。
熊突然憤怒地吼叫起來,把灌木叢連根拔起,拋到一邊。
葉空越是在緊張的狀態下,越是愛想其他的事情,他心里不禁想到蓮沛,那家伙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說,進山來絕對不會遇到危險,前幾次都還好,連蚊蟲都不叮咬,但沒想到這次竟然遇到了人熊。
他也開始擔心,難道是蓮沛傷得太重,導致下在自己身上的保護都失效了?
心都快要躍出胸腔般緊張地跳動著,剛才被熊追都沒有這么心慌,葉空恨不得現在就出去,拿著燒火棍跟人熊拼個你死我活,也總比待在這里無法行動要好。
人熊嚎叫一聲高過一聲,甚至蓋住了水聲和雨聲。
洞里開始灌水,灌泥湯,看來溪水還在暴漲。
五分鐘后,在噪雜的環境中,葉空仿佛聽見了有動物在跟人熊呼應,而且不止一只。
那些聲音轉瞬即至,停在洞口,有什么動物鉆了進來,葉空的眼睛早就適應了黑暗,看清那動物時,他頓時松了口氣:貍貓媽媽!
洞內狹窄,貍貓媽媽無法變幻人形:跟我來。
葉空相信她,但出得洞來,那人熊還在,他不由得一驚。
人熊沒有攻擊他,轉過身去,貍貓媽媽:朋友。她指著旁邊的白鹿,騎上去,帶你去找大人。
葉空剛騎上白鹿,不遠處轟鳴聲陣陣,山體抖動起來:泥石流!
貍貓媽媽竄上人熊的背,白鹿和人熊立刻飛跑出去。
動物比人更加敏銳,也更加熟悉宗山地形,泥石流滾滾往南面山下而去,白鹿幾步竄上巖石,往西邊跑去,和人熊擦著洪流的邊緣逃過一劫。
葉空緊緊抱著白鹿的脖子不敢松勁,雨水減小,人熊背上的貍貓媽媽朝他大聲說話:大人讓我們來找你!
葉空:他受傷了嗎?嚴不嚴重?
貍貓媽媽雖然不是人形,但是葉空熟悉貍貓崽子們的表情,知道她此刻正是憂心忡忡。
嚴重,他控制不了自己了請你去幫幫他。
葉空不太懂控制不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之前在將臣山頂看到的巨大黑影,他大概猜到了,于是點頭:我會盡力幫他!
白鹿馱著葉空進了一處陌生森林,這里應該已經接近宗山腹地。
金絲燕在洞外樹頂盤旋,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它們累了一天,只能停在燕巢內,無法停留在其他地方,但卻根本不敢進入洞中。
葉空跳下白鹿,打開手電往洞內走去,燕子洞很深,若沒有手電,別說雨夜了,就是晴天朗日也伸手不見五指,雨燕都是靠鳴叫來回聲定位。
葉空走了沒多遠,手電估計是進水了,啪的一下就滅了。
他把手電握在手里,閉了會兒眼睛,再睜開時就能看見大致的輪廓了,他輕聲叫著:蓮沛、蓮沛一邊往洞穴深處走去。
洞內沙沙聲傳來,有無數的小東西從他腳邊爬過,他有點慶幸手電沒電了,否則肯定會看到令人窒息的惡心場面。
又走了三五分鐘,徹底看不見東西了,他摸著巖壁行進,幾米外似乎有輕微的聲音傳來。
蓮沛?他輕喚道,是你嗎?
黑暗中紅光一閃而過,他借著那紅光看到了,洞穴盡頭,貼著巖壁,一團巨大的黑色影子。
蓮沛!他奔過去,那團黑影呼啦一聲飛躍起來,朝他撲來。
葉空被他撲倒在地,后腦磕在地上,洞穴內低洼處都是積水,常年不見陽光,夏天里也是冰冷刺骨。
紅色光就在眼前,是他的眼睛。眸子空洞,長長的獠牙在紅光下反著瘆人的光,黑發披散開來,垂在葉空臉上,滴答滴答往下淌著液體。
蓮沛葉空心疼極了,伸手想摸他的臉,被他一把按在地上,手腕處鉆心的疼痛傳來,葉空顧不上疼,比起這個,他更擔心蓮沛,蓮沛,你哪里受傷了?
蓮沛沒有回答他,好像在想他是誰。
葉空耐心勸道:你讓我看看哪里受傷了好嗎?我擔心你。
蓮沛的手勁松了些,葉空的手摸了摸他的臉,果然摸到一手血。他直接把人推開做坐起來,把手電的電池拿出來擦了擦又放進去,手電爭氣地亮了起來。
亮起的一瞬間,已經變成正常大小的蓮沛很害怕似的立刻跳開,躲在洞穴角落里。
葉空慢慢走過去:沒事,沒事,我看看,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蹲在蓮沛身邊,想看他腦后的傷,剛撩起長發,就被對方抓住拿手電的手腕,紅黑色交替輪轉的眸子緊盯著他,皺眉叫出一個陌生的名字。
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