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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亦知道,就像蘇阿梅說的,就算他愿意給,顧攬玉也會拒絕。
可若是顧攬玉拒絕,寧愿就這樣死掉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幫助,那么他又會多難過,顧攬玉要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會難過,那顧攬玉對他又有幾分真心實意
蘇玄陷入到了混亂當中,他實實在在感受到,情真的是一種好復雜的東西。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去探究,只要有探究清楚的心思,那么總有一天,一切都會豁然開朗,蘇阿梅拍拍衣擺,站了起來,笑著道,阿玄,不用害怕去面對這件事情。
蘇玄看著蘇阿梅,咽了咽口水。
片刻后,他悶著頭來到了茶樓二樓,在靠窗的案前坐下。
靜坐許久的男人見到他,便放下了茶碗。
二樓沒什么人,非常清靜。
而就在這樣的靜謐之中,這個男人絲毫不提之前半個月蘇玄的躲避,只緩聲道:阿玄,你和你娘是一年前進京城的,對嗎?
蘇玄沉默地點點頭。
男人輕聲說道:一年前,我和阿七他們?yōu)榱怂褜ひ恢悔桋嗳チ税财椒唬M了春月閣。那只跂踵果然現身了,他想要殺一只鳳凰,然而最終他反被那只鳳凰與幾名巫術師聯手斬殺。那一夜春月閣變成了廢墟,許多人受到了牽連,事后鳳凰陷入了昏睡,巫術師們很快就將他帶走,而我們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影。
蘇玄不知道顧攬玉為什么要和他說這件事,有些不解。
他抬起頭,而顧攬玉見他終于抬起了頭來,也終于笑了,道:但是對于那一夜,我沒有絲毫的記憶。
蘇玄一怔。
大概是被附身了,而附身我的那抹魂魄給我留了一條訊息。顧攬玉從袖中拿出一件東西,放在了案上。
蘇玄一看,那是一張材質奇怪的紙,上面筆鋒凌厲地寫著兩個字。
蘇玄。
蘇玄愕然,拿過紙吃驚道:這是什么東西?為什么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顧攬玉注視著他,緩緩說道,那之后我一直在思索這是什么,看起來是人名,可蘇玄又是誰?那抹魂魄給我留下這個名字,目的又是什么?
阿七說,在春月閣的那一夜,我曾與一位小娘子不對,應該說是男扮女裝的小娘子?顧朔輕笑,他說我與那人非常親昵,還問我何時有了心儀之人,我卻全然不知道他說的是誰。而第一次與你見面時,阿七便偷偷告訴我,你長得非常像那一晚那位小娘子。
蘇玄臉色微變。
這正是半個月前他拷問阿七問出來的事情,只是當時阿七沒有同他說得那么仔細阿七所說的真像,正是在說蘇玄與顧攬玉曾經心悅過的一位小娘子非常像。
阿七甚至覺得,顧攬玉會對蘇玄區(qū)別以待,正是因為蘇玄那張與小娘子相像的臉。
因為蘇玄像顧攬玉的舊人,所以顧攬玉才會明知蘇玄的妖怪身份卻不戳破,還時常來見,次次維護
可這樣一來,蘇玄不就成了別人的替身?
蘇玄一聽到阿七當時那話,腦中的那根弦就崩了。
什么叫垮,當時蘇玄是真的垮,他甚至感覺到了一種明明沒溺在水里卻還喘不上氣來的難受。
可聽顧攬玉此時所說的話,蘇玄又意識到事情好像根本不是阿七理解的那樣
我不曾與任何人提過那一夜我被附身的事,因此就連阿七也不知道,那一夜的人其實不是我,而是一抹不知何處來的魂魄。
我確實對你好奇,但最初接近你,也僅僅只是因為好奇,沒有別的目的。我只是想知道那抹魂魄,或者該說不知道多少年后的我,為何會如此在意一個叫蘇玄的人。
蘇玄睜大了眼睛,他震驚道:你覺得附身你的人,是是許多年后的你?
嗯,我是這么猜想的,顧朔輕笑道,所以,我與阿玄到底是什么關系?如果舉止親昵的話,那我與阿玄,是夫妻嗎?
男人的唇齒間輕輕念出這兩個字,蘇玄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的臉無法抑制地熱了起來,心臟也開始咚咚咚狂跳。
男人注視著他,而他的喉嚨一陣干澀,大腦亦一片空白。
蘇玄傻了半天,反應過來,紅著臉結巴道:但是、但是如果你只是因為通過推測覺得我和你不行啊,如果只是這樣,那、那你就不是真的心悅我,這樣不對我
蘇玄徹底語無倫次了。
顧攬玉失笑。
他伸出手來,輕覆在蘇玄手背上。
蘇玄心臟一顫,而顧攬玉緩緩說道:我自然知道。阿玄,我最初見你時,只是對不知多久以后我和你之間的關系感到很奇怪,想要探究你這個人。其實我從不覺得我會心悅于一個男人,或者說,我從不覺得自己會心悅于任何一個人。
我的父親是一代九尾狐,而我生來身體里就擁有半顆靈核。
隨著顧朔的話語,蘇玄明顯感覺到這個男人對他打開了靈體。
這是允許蘇玄探尋他體內的意思。
蘇玄錯愕,定定看了顧攬玉一眼。
顧攬玉的眼神,亦是在鼓勵他。
蘇玄頓了頓,就試著小心翼翼將靈力延伸進了后者的身體里,隨著靈力的脈絡一路往上,蘇玄觸碰到了強大的、暴亂的靈力團,和靈力團中,只有半顆的靈核。
這一瞬間,蘇玄心里咯噔一聲,他恍然意識過來,為什么這個男人會擁有一具如此孱弱的身體,而大夫為什么會斷言他活不過二十六。
說到這里,顧攬玉輕咳兩聲,臉色也終于蒼白了起來,咳完后,他喘了口氣,道:阿玄,我的身體支撐不了我活太久,而我理應不該耽誤任何人。在最初與你相識時,我真的是如此想的。
他苦笑著,那笑容中亦清晰傳達著一道訊息。
但他最終還是違背了自己最初的意愿,無法自制、無法停止地陷了下去。
不論他最初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想法接近了蘇玄,時至今日,他終究還是不顧蘇玄的躲避,一日一日地來見,只希望蘇玄能再見他一面,聽他好好解釋清楚。
這樣的心情是什么,又何其明了。
蘇玄呆住了。
他覺得世間萬物好像都消失了,一時之間他只能看到顧攬玉這個人,只能聽到顧攬玉的聲音。
他的心神都為這個男人的一呼一吸而牽動。
所有的感觀好像都被擰成了一股繩,在一股熱烈當中即將爆發(fā)。
這個男人望著他,輕聲說道:以這樣孱弱的身軀來見你,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許是我太過自私。
但我還是想問一問,阿玄以后可愿喚我阿朔?
蘇玄傻傻道:阿朔?
他聽說過。
凡人之間,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直接喚對方的名字呢。
第86章
蘇玄的前二十幾年都混跡在山林里, 每天啃啃野菜野果,跟兔子小鳥聊天。
蘇玄進京城后的短短一年,卻體會到了許許多多前二十多年不曾體會過的東西比如親情, 比如友情,比如愛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