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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是薄薄的一層迷霧,不知何處有微風吹來,將那層薄霧微微吹散開,便有許許多多的畫面,涌現到了蘇玄的面前。
*
一千多年前。
阿玄,你怎么天亮了才回來?我都差點要飛出去找你啦!蘇玄一回到茶樓,一只烏鴉就飛了過來,嘎嘎地叫。
蘇玄縮頭縮腦,還有些賊兮兮的,活像干了什么壞事。
帶他進京城的蘇氏蘇阿梅進京本是為了投靠二十多年未見的親姐姐,而姐妹倆雖多年未見,但那親姐姐對蘇阿梅卻一如過去的關懷備至,還對著蘇玄這個她只在書信里見過的外甥一口一個阿玄叫得親切。
真兒其實才是蘇阿梅那已逝的兒子的真名,然而蘇阿梅也對姐姐說了,她都已經沒有了相公,以后私底下她兒子便要跟她的姓,叫她取的名。
蘇姐姐十分認同這做法,也欣慰于妹妹在經歷過過去的種種后還能活得如此有朝氣,二話不說便將名下的茶樓交給蘇阿梅經營。
若不是蘇阿梅婉拒,蘇姐姐甚至希望他們娘倆能住進她家里去可那又多給已出嫁的姐姐添麻煩?
于是蘇阿梅便帶著蘇玄在這間茶樓里住了下來。
后來蘇玄還在這偌大的京城里偶然認識了這只烏鴉一只一代鵸涂,成為了好朋友。
于是這只鵸涂也蹭便宜成了蘇阿梅的干兒子,蘇玄的干哥哥,成為了這茶館里的精神小伙計。
蘇玄昨夜為了幫茶樓的一位常客解決點小麻煩冒著宵禁出了門,這其實也是他和鵸涂,也就是阿涂經常干的事常客嘛,總得維護好,有困難就幫忙解決,解決了麻煩,客人心情好了,可不就會高高興興繼續來照顧生意了?
往日里,蘇玄和阿涂基本也都能在一兩個時辰后就回來,萬萬沒想到這次直到天微微亮,蘇玄才遲遲歸來。
他們做這些事可都是瞞著蘇阿梅的,就怕她擔心,要是蘇玄再不回來,蘇阿梅都得醒來了阿涂可不就慌了!
而蘇玄呢?
他竟面色紅潤,還有點心不在焉。
阿涂翅膀一揮,給了蘇玄腦袋一記,無語道:你別不是逛花樓去了!
我才沒有!蘇玄瞪圓了眼珠子,捂著腦袋一臉冤枉。
那你為何一臉的春意盎然?!
春意盎然?!
蘇玄的臉更紅了,有點羞恥,也有點不服氣,撇了撇嘴,他才壓低了聲音道:昨晚的事情不小心鬧太大,我被夜行衛抓去了!
阿涂登時被嚇了跳。
夜行衛是什么人?那可是他們這些無名小妖公認的敵人!
然而蘇玄竟絲毫不懼,也沒有一丁點的心有余悸。
他反而恍恍惚惚道:你猜那夜行衛衛統是誰?
阿涂那翅膀捂住了胸口,顫顫悠悠道:誰?
是顧攬玉!蘇玄興奮地臉蛋紅撲撲,竟然是顧攬玉!
盡管昨夜堂上堂下對峙時,笑得讓人如沐春風的顧攬玉頗讓蘇玄提起了小動物般本能的警惕,可此時再回想起那個男人,蘇玄的心里還是一陣飄飄然。
阿涂呆住了,震驚道:他是夜行衛統領?!
回過神后,阿涂又傻傻地問:所以,他知道你是妖怪了?
蘇玄眨了眨眼睛:不啊,我沒承認。
阿涂:他信了?
蘇玄:他既然放了我回來,那便是信了吧?
而等到天光大亮,茶樓開門,在那陣陣晨鼓中,一身白衣,俊逸飄然的顧三郎背著手笑吟吟站在茶樓前時,阿涂絕望地道:蘇玄,我真是信了你個鬼!
第85章
顧攬玉發現蘇玄的妖怪身份了嗎?
對此, 阿涂斬釘截鐵道:絕對,這是絕對的,他整天晃來我們這里, 就是盯上你了!蘇玄你不要傻乎乎的,小心哪天被他燉了都不知道!
蘇阿梅后來無意中知曉了蘇玄那一夜出門去干的事,責備過后則思索道:就算那顧攬玉真的已經知曉了阿玄的身份, 他看起來也并無惡意啊。
阿涂:那他整天晃來我們這兒干什么呢, 難道還是喜歡上了蘇玄這家伙不成?!
蘇阿梅以袖掩唇,瞇眼笑道:說不定呢,咱們阿玄就是招人喜歡啊。
所以,顧攬玉喜歡蘇玄嗎?
蘇玄不知道。
這個男人只經常來照顧茶樓的生意。
大部分時候只帶著一位小廝,偶爾會帶兩名屬下。
忙時低聲交談事務,閑時就往那兒一坐, 懶洋洋手撐著下巴便瞧著蘇玄笑。
那笑好看極了, 一雙狹長的、形狀優美的眼微微一彎,便笑出了三月桃花, 讓人心神都能微微一顫。
蘇玄切切實實意識到, 顧家三郎要不是因為身體孱弱,求娶的小娘子大概真能排長隊排出京城, 而這隊伍里頭大概還要加上蘇玄一個。
其實他知道阿涂說的可能才是真的,顧攬玉就是在盯著他呢,那明晃晃的做派,那勾得蘇玄心癢癢的笑,簡直就是在朝蘇玄招招手, 勾引他過去。
而蘇玄呢
他對這個男人好像是沒有一丁點自制力的。
沒兩天他就在阿涂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中跑腿將顧攬玉要的茶水遞了過去, 然后就跪坐在了案前, 眼巴巴朝著顧攬玉瞅。
就好像在說:我來了, 所以接下來呢?
顧攬玉忍俊不禁,開口道:蘇玄,玄是玄妙的玄嗎?
蘇玄一愣,沒想到這男人還在琢磨他的名字呢,微一點頭就道:嗯,對啊。
顧攬玉似乎有些出神,又輕輕念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隨后他的目光便在蘇玄的臉上仔仔細細轉了一圈,就好像在認真描繪他的模樣。
這樣的目光實在讓蘇玄有些臉紅,他小聲問:那你的名字怎么寫呢?
顧攬玉莞爾,溫聲道:攬是伸手可攬的攬,玉是玉盤的玉。
蘇玄知道顧攬玉名朔,朔是朔月的意思吧,也就是每月里看不見月亮的那一天。
而表字攬玉,玉盤則是月盤,攬玉也就是上天攬月。
即使不見月亮,也要上天攬月不可,回想起顧攬玉的身體,和那活不過二十六的傳言,蘇玄就大概能理解顧朔耶娘給他取這表字的意味了。
蘇玄其實不信那種傳言,或者說,就算顧攬玉的身體真的不行了,他一個一代妖怪難道還不能用靈力給他續命?
彼時蘇玄還沒意識到自己心中自然而然冒出來的這個念頭意味著什么,他只瞇起眼來輕念著攬玉攬玉,然后語氣輕快地笑道:顧攬玉,我喜歡這個名字!
他喜歡這名字里帶著的那股不屈與朝氣。
顧攬玉定定地看著他,片刻后笑道:阿玄,坐下來與我飲一杯吧。
顧攬玉與蘇玄之間,算是心照不宣。
兩人大概都知道對方明白些什么,但兩人都不說,倒也不是玩心機只是這種心照不宣,好像帶著一種別致的趣味。
他不知道顧攬玉是不是也覺得如此。
比如平時顧攬玉沒事上門喝茶時,就跟蘇玄聊聊他們新出的哪道小點心不錯,他的屬下們也很喜歡,再聊聊新出的茶飲也不錯,但還可以這樣那樣改良一下;
或者聊聊茶樓里那只烏鴉伙計有些意思,那雙瞪著他的眼睛似人非人,看起來還挺唬人,而等到顧攬玉笑吟吟走了,阿涂就氣憤地嘎嘎大叫,說那家伙就是故意的,什么叫看起來還挺唬人,他要是徹底變成三頭六尾的妖形,絕對能嚇死那家伙,蘇玄卻暗暗覺得,就沖阿涂這發脾氣的小模樣也嚇不到人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