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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球大概到他膝蓋這么高,機械一般地滾動,跳動。
傅儼剛才雖然已經得知到了真相,為此而瘋狂過,可此時此刻,當畢方半跪在肉球面前時,他似乎又提起了那么一點點希冀,就像是在沙漠里快要干渴而死的旅人,望著遠處的綠洲,祈禱著那并不僅僅是海市蜃樓。
畢方將手放在了肉球上。
傅桓郁走到他的身后,說道:我爸說那個蛇妖把我媽的靈魂給找了回來,放進了這里面,他好像還花錢買了一顆靈核,不知道是真是假。
畢方皺眉,嘆息道:這里頭是有靈核。
聞言,傅桓郁一怔,傅儼立刻激動地喊道:那慧慧呢?慧慧的靈魂呢?慧慧的靈魂是不是也在里面,那個蛇妖其實并沒有騙我?!
畢方猛一提手,同時施加了靈力,頓時,不論是傅桓郁還是傅儼都親眼看到,畢方將一抹東西從這顆肉球里拽了出來
那像是一抹幽魂。
卻是一只狗。
傅儼呆住了。
他的臉上一片空白,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一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小狗被拽出來后,落到了地上,戰戰兢兢地趴伏著,夾著尾巴,害怕地打量著他們,小聲嗚咽。
傅桓郁已經明白了過來,垂下了眼。
畢方說道:靈核,只有小半顆,所以肉//體塑造才會這么慢,所以對方才愿意賣給您,不然一般來說,一顆完整的有效靈核,妖怪之間自己搶還來不及,再高的價也賣不出去。
至于靈魂,除了惡靈,幾乎所有人類的靈魂,一般都只會在肉//體死亡后存在一周,一周后,靈魂就會進入轉世輪回。即使是惡靈,最多也就存在一年。
而傅儼認識蛇妖都是在三年前,他的妻子卻是十七年前就離世了。
又怎么可能找得回她的靈魂。
自然,都是騙人的。
傅儼睜大了眼睛,一臉空白地垂下了頭。
他呆呆地望著地板,好像靈魂又碎裂了一次。
片刻后,眼淚一滴一滴掉了下來。
他的妻子,他最愛的女人,這一輩子都找不回來了嗎?
他終將孤獨地活到死去?
他的世界再也不會出現希望了嗎?
嗚
傅儼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發出了嗚咽。
細微的嗚咽又慢慢變成了嚎啕大哭。
他一下一下地向后撞著墻面,就如同十七年前那一夜看到妻子的尸體時一般,撕心裂肺。
慧慧嗚慧慧
整個房間里,頓時只剩下了傅儼的哭聲。
然而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多看站在不遠處的兒子一眼。
他看不到傅桓郁的沉默,看不到傅桓郁的漠然。
他只痛哭著自己的絕望。
十七年來如是,此時此刻亦如是。
在傅儼絕望的哭聲之中,傅桓郁和畢方靜立片刻。
傅桓郁終于動了動,他對畢方道:我們先出去
話沒說完,他怔住了,因為畢方邁步,徑直走到了傅儼的面前,隨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傅儼的眉心。
傅儼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動作,兀自哭得如同哀嚎,臉頰蒼白,眼睛通紅,渾身發抖。
可畢方抵住他的眉心后,以靈力澆灌,僅僅一秒,傅儼就顫了顫,睜大了眼,哭聲驟止。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一滴殘余的淚從他的眼眶里落了下來。
而后,他聽到站在面前的青年緩緩問道:冷靜下來了嗎,傅叔叔?
傅儼怔忪地抬頭,看向他。
畢方嘆息:看來是冷靜下來了。
語罷,畢方后退兩步,退回到了傅桓郁的身邊。
傅桓郁怔楞地看著他,傅儼也怔楞地看著他,兩人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可就在那無聲的,微妙的,寂靜的一秒之中
傅儼震顫了下,仿佛意識到了什么。
畢方就站在傅桓郁的身邊,他好像在引導著傅儼的目光看向傅桓郁,他的,親生兒子。
而感受到他的的目光,傅桓郁也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這父子倆,對上了視線,頓住了。
空氣凝滯了下來。
此時此刻,傅儼有些恍惚。
大概是靈力的作用,他一個激靈,突然地,就再次清醒地將眼前的場景全部納入眼底。
偌大的房間,家具早就被他挪走了。
那被他供養了三年的肉球,終于停止了機械般的滾動,它的旁邊,只有一只小狗的靈魂,在恐懼地瑟瑟發抖。
滿屋子的血跡,蛇妖橫躺在門口,已經昏迷。
而他自己則被捆縛著。
那由紗簾擰成的繩子,是他的兒子為了讓他冷靜下來,捆到他身上的。
帶著怒氣,帶著失望,帶著克制。
傅儼的眼睛漸漸睜大。
他看著眼前這面目全非的一切,嘴唇微顫。
等等
他怎么又忘了?
他怎么又忘了?
他在這十七年里,不是沒有清醒過。
當他清醒過來時,他發現空蕩蕩的家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的兒子出落得英俊,高大,卻再也不見小時候那般的活潑可愛,只剩下了冷漠與陰沉。
傅儼為之懊悔、愧疚的同時,也曾想過,他要振作起來,好好地對待桓郁,他怎么能棄親生兒子于不顧,行尸走肉一般活著
可是,曾經再真摯的感情,消磨掉了,就是消磨掉了。
不知何時走出了很遠的兒子,像是怎么都追趕不上一般。
時隔如此多年,他也早就忘了到底要怎樣做一位父親。
他到底要怎樣才能自然而然地打電話給兒子,讓他多回回家,怎么樣才能對著回家的兒子,自然地笑呢?
傅儼不會了。
他感到挫敗,自我厭棄,重新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而當他遇到那位蛇妖時,他也就重新陷入了瘋狂。
可此時此刻,在靈力的影響下,傅儼的頭腦重新清醒了下來。
他渾身發冷。
他怎么能就這樣重蹈覆轍?
他失去了妻子,但他還有一個兒子。
那被他棄置了十多年的兒子。
傅儼望著傅桓郁,眼淚重新落了下來,愧疚道:桓郁,我
傅桓郁忽然開口,說道:和我有關的事情,你永遠記不住吧?
傅儼一僵。
傅桓郁淡淡道:過去一直沒有拍成的父子照是這樣,其他一些事情也是這樣。
傅儼倉皇地看著他。
我曾經想過,如果你只愛媽媽一個人的話,何必要和媽媽一起生下我呢?只是單純為了繁衍下一代,就像是完成一個任務一樣嗎?那我又算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