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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人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他猛地從地面上拽了起來。
力氣之大,讓他的大腦有了片刻的空白。
力氣之大,仿佛讓空氣,也重新開始流動。
火苗因為氣流而扭曲、避讓。
濃霧退散開一條通往深淵之上的通道。
那個人就站在通道的中央,從他的身后,通道的盡頭,好像有狂烈的清風席卷而來。
清風重重撲打著傅桓郁的面孔,強勢灌入他的胸腔,奔騰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而傅桓郁的魂魄,也就這么驟然回歸了他的身體。
那一刻,他仿佛煥然新生。
他呆呆看著對方的雙眼,恍然意識到
他的墜落,好像停止了。
第42章
事后, 在近乎本能地接近畢方的過程中,傅桓郁也曾思考過,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對畢方是感激嗎?
似乎不太像,如果僅僅如此,一筆豐厚的禮金就足矣。
那他對畢方是好奇?
這確實有一些。
想做朋友?
他似乎隱隱地并不滿足于這樣的關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這個人的身上,每當畢方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他就會想起那一夜炙熱的火場,這個人握住他的手掌,和他的擁抱。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天的火場中?他為什么敢闖進來?
他今年幾歲,平時都在干些什么?
那天他不害怕嗎?
傅桓郁的心中出現了很多疑問,也涌現出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
那股情緒翻騰著,洶涌著, 如此鮮活,是傅桓郁整整十七年,都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想見見畢方;
他想著把工作早點做完,也許就能有空閑的時間去夜宵攤;
他發現畢方有點內向, 容易害羞,那副害羞的模樣,讓他心生異樣;
他想聽畢方多說說自己的事情,也想看畢方多笑笑, 他笑起來, 很靦腆溫柔;
他開始每天都期待第二天的來臨,他覺得畢方非常可愛;
他好奇如果他為山海娛樂提供了工作資源, 畢方會是什么反應,會詫異, 還是會感動, 如果感動的話, 會更久地凝視他的雙眼嗎;
他想要觸摸畢方的臉頰,更近地聽他的聲音
他甚至開始想象,吻他會是什么樣的感覺。
吊橋效應,不至于綿延如此長久的時間。
甚至隨著時間推移,心情越來越微妙,內心想要的,似乎也越來越多。
傅桓郁恍然明白過來,不論畢方出現在那一夜的火場之中,是基于什么樣的原因,那一場救援對于畢方而言,又意味著什么
至少對傅桓郁而言,畢方出現在了他人生中最為特殊的時刻。
在傅桓郁快要被黑暗徹底吞沒的那一刻,是這個人驟然拽住了他,摧枯拉朽一般,將他拽回了懸崖邊。
傅桓郁驚愕著,不可思議著,亦深深銘記著。
銘記著畢方奔跑時的喘息,他的力量,他的體溫,還有那只手
那只為他帶來了新生的手,傅桓郁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亦一輩子都不想松開。
*
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們,不是因為我不相信你們,也不是因為害怕我爸會受到什么傷害。傅桓郁帶著畢方,一路走到了那間房間門前,停下。
走上來的一路上,他們都踏著血跡,而直到此刻,畢方也終于看見了躺在門口的蛇妖,形狀凄慘。
偌大的房間里,一個與傅桓郁樣貌相仿的中年男人背靠著墻,渾身被捆綁著。
他神色倉皇地打探著畢方,目光略過傅桓郁時,眼神里又帶上了點躲閃和愧疚。
想必就是傅儼了。
畢方啞然。
傅桓郁平靜道:只是有太多事情,我想先一個人理清楚。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開始做這種事情的,因為我從高中起就開始住校了,那之后我一直很少回這棟房子,我們父子兩個一年里能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我大概記得,差不多三年前開始,他給我的感覺就變得很奇怪。
他忽然辭退了保姆,說他能照顧好自己。有時候我回到家里,會發現家里似乎之前有人來做過客,人數甚至還不少,但自從我媽去世之后,他幾乎沒有什么工作以外的社交活動,更沒有能來家里開聚會的朋友。二樓有些房間突然被他上了鎖,偶爾我會聽到里頭有動靜,但他說是因為家里出現了老鼠。他身邊還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給傅桓郁的感覺很詭異,似人非人。
除此之外,傅儼的眼神,精神狀態,也讓傅桓郁隱隱覺得不對勁。
他的父親那雙絕望了十多年的眼神,突然間有了光。
可是那種光,讓傅桓郁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過來他感到不舒服的原因
因為那是陷入癲狂的光芒。
這個男人,瘋了。
他竟然輕易相信了一個妖怪的蠱惑,以為花了錢,就能重塑一個妻子。
畢方回頭看了看那躺在門口的蛇妖,陷入了沉默。
這一刻,他幾乎能從蛇妖腹部的兩道傷口中,感受到他身邊這個男人的恨。
他想,桓郁看似漠然又平靜地面對著一切,可是他的內心,直到今天,也許還是期待過有朝一日他的父親能幡然醒悟的吧。
然而事實是,他那絕望的父親不僅沒有重新站起來,甚至主動沉入了泥沼之中。
與意圖不詭的妖怪作伴,成為美食家,召開靈力晚宴。
傅儼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那一刻,桓郁得有多恨?
畢方抿唇,抬頭看向傅桓郁。
傅桓郁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著。
畢方沉默地擁抱住了他,片刻后,輕聲道:但是就算你意識到你爸身邊的人是妖怪,你也根本不知道這個蛇妖到底是一代妖怪還是二代妖怪,你不應該拿著窮奇角就這么對上他。
窮奇角只對二代妖怪有致命的威脅,如果那個蛇妖是一只一代妖怪,那么此時此刻傅桓郁已經死了。
畢方想到這一點就深深的后怕。
當然,他不想過多地指責傅桓郁,他知道這個男人承受了太多很多情緒,很多沖動,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他只鄭重道:以后千萬、千萬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可以嗎?
他注視著傅桓郁,問道:你選擇跟我在一起,不是為了讓我整天擔心你的安危的吧?
傅桓郁眸色微動。
他啞聲道:抱歉。
他重新緊緊抱住畢方,嗓音很低很低:對不起。
畢方動容。
有這一句話就夠了。
只要確認這個男人不會再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情,就夠了。
畢方深呼吸一口氣,他拍拍傅桓郁的背,溫聲道:我過去看看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指的便是此時此刻還在房間角落里來回滾動的肉球。
傅桓郁低聲道:嗯。
畢方走進房間,走到了肉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