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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鶯鶯經過這些日子的奔波,身子就覺得累,她本就是那等懶懶嬌嬌的, 在宮里時也沒幾次是規規矩矩早起床的,如今懷了身子就益發的懶了。
衛巡笑瞇瞇地看著街上相互追逐的稚童, 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還未聽得魏鶯鶯房內有起床的動靜,便忍不住抬手敲門,結果剛抬手,魏鶯鶯正好開門。
四目相對, 衛巡見她睡得微微腫的的眼睛, 帶著年紀不大的長輩的腔調, 故意道:“鶯妹妹,當真勤快,起的也當真是好早好早的呢!”
這些日子, 兩人朝夕相對,也不知是個什么緣故, 倒真像是親兄妹,只要沒有外人, 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 就互懟的厲害。
魏鶯鶯見衛巡直接稱她為鶯妹妹,也懶得跟他計較了,倒是嘴上不落下風, 故意挑眉瞧著衛巡,皮笑肉不笑道:“衛哥哥早,昨個兒您在客棧那個折騰,又是吃酒又是花娘的,日后嫂嫂倒是為難的很。”
魏鶯鶯也是跟他處的久了,他日日里叫她妹妹,她無意間竟脫口而出稱了他為“衛哥哥”,還破天荒的說了嫂嫂……
有那么一刻,魏鶯鶯是覺得不合適的,但是衛巡聽了她這般稱呼就笑了,笑的極為溫柔風流,白白的牙,笑的跟天邊的太陽一般俊朗。
他環胸靠在廊柱上,一雙瀲滟的桃花眼掛著笑,一副風流又無賴的模樣,“我倒不知道你竟如此伶牙俐齒,只是你這伶牙俐齒得對外人,不能對我這個好哥哥。”
魏鶯鶯瞪衛巡,衛巡則笑的更開,眉眼都近乎彎彎地,側側頭也回瞪她。
得了,跟這等輕狂不羈的人去計較,那可就真沒個完了。
魏鶯鶯從荷包里捏了一小把南瓜子,慢條斯理地磕著,半晌看到下面拿著風箏四處跑的歡實的稚童,便又笑了笑,也不看衛巡,朝他微微伸手道:“這南瓜子味道很好,不咸但是很脆,你要不要吃?”
她就捏了一小把給他,誰知道他不接她手里的,卻是環胸湊在她身邊,笑瞇瞇地盯著她的眉眼,下一刻直接將她的一荷包南瓜子抓走了。
“嘖嘖,還是鶯妹妹好,知道哥哥我愛吃南瓜子。”衛巡笑著故意將荷包在魏鶯鶯眼前晃了晃,薄唇微微一彎,“那我這個好哥哥可就不客氣了。”
魏鶯鶯緊緊抿著唇,隨后又深深舒了一口氣,細白的手指攥著那一小把南瓜子,咯吱咯吱的響。
衛巡則一邊磕著南瓜子,一邊俯下身,微微皺眉道:“我昨日好不容易給你買到了荔枝,你怎么不吃?”衛巡抬手輕輕敲了敲魏鶯鶯的腦殼,清清淡淡的鼻息擦過魏鶯鶯的左臉兒,“非要吃這些上火的南瓜子。”
他此刻當真覺得女孩子的心思簡直是海底針,前天走在路上忽然說想吃荔枝,好不容易給她淘弄到荔枝了,這姑娘又不吃了,非得吃南瓜子兒,他也不過是稍稍搶了她一回,就氣的紅了臉兒。
不過,他覺得她氣紅了臉兒也很玉雪可愛,可愛的像是年畫上的福娃娃。
魏鶯鶯看衛巡疏懶地磕著瓜子兒,便又微微嘆了口氣,她跟衛巡是無法生氣的,因為她壓根不知道該從哪里生氣,也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這一來二去的,便不氣了。也幸好下面來了賣冰糖葫蘆的,冰糖葫蘆酸酸甜甜脆脆,魏鶯鶯和衛巡都極度喜歡這個味道,兩人異口同聲地道:“不如我們去吃冰糖葫蘆?”
衛巡笑的更開,白牙露著,唇角那枚小小的痣也似乎帶著歡喜,兩人到了下面,買的滿滿當當的,魏鶯鶯負責吃,衛巡則是一邊吃一邊提著紙包包著的各式糕點果子。
待吃到最后一顆脆脆甜甜酸酸的山楂串兒時,衛巡忽然揉揉眉,狀似隨意又恰似念叨道:“你父親牽扯進藍氏案,我私下查了許多案宗,倒是沒有大的問題,待刑部整理出來,想必二個月內就可解決。”
魏鶯鶯聽到這里,手指微微一攥,她之前信任簫晏,覺得簫晏會還父親一個清白,所以一直壓著,如今聽到衛巡這樣說,心里揪著的那份心兒才徹底的踏實下來。
“這倒是多謝你。”魏鶯鶯認認真真地跟衛巡道謝。
衛巡樂呵呵地看著魏鶯鶯,半晌又忽然道:“只是,我之前見過魏大人……你們……”
似乎長得不像……
衛巡下面是這句話,但是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
“你在兵部侍郎府,過的可好?”衛巡話鋒一轉,將上面的話極力壓了下去。
魏鶯鶯聽到衛巡的話微微一怔,清麗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茫然。好嗎?不能說壞,但是多好,其實也談不上。
她七歲時跟府邸的幾個女孩兒一起進學,當時府里請了個女先生來教她們讀書,聽說那個女先生早年曾在宮正司做過女官,后來因得罪了宮里的妃嬪被貶黜出宮,所以盡管后來給她們教書,那份古板和清高卻是拿捏的死死的。
且當時那個女先生也不知從哪里聽說了些什么,無端地就看不慣魏鶯鶯,經常拿著讀書的由頭來懲罰她。
魏鶯鶯那一手的好字就是被那女先生給活活逼出來的。
再后來,父親妾室林氏的女兒因為上課時胡鬧拿著小紙球砸她,想要帶著她一起出去摘枇杷吃,這樁算是捅了馬蜂窩,惹得那女先生對魏鶯鶯冷嘲熱諷,并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說后,不問緣由就差嬤嬤重重打了她板子。
只是,打歸打,父親又喜歡她的聰慧,經常教她讀書,給她講很多東西……
所以,在兵部侍郎府也不是單純用好和壞能判定的。
“就是尋常家族罷了。”魏鶯鶯看向衛巡,“我不知道別人的家,但是大抵都是一樣的吧。”
衛巡聽到魏鶯鶯一臉平靜地提起幼年時被女先生欺負的事兒,不由擰眉,心里覺得莫名的心疼。這要是在衛國公府,那必定是被當成掌上明珠一般的呵護著,哪里會讓她這般受欺負。
關鍵她受了欺負,還能去坦然的去承受……這得經歷了多少委屈才能練出這等心性。
越想越覺得心里憋悶,益發覺得想要撕了那個婆子。
魏鶯鶯看到衛巡擰眉,手里的冰糖葫蘆也快化了焦糖,便伸手拉了拉他的袖,“想什么呢,我都覺得沒什么,大抵好的壞的都過去了。無妨無妨。”
“嗯。”衛巡輕輕應了一聲,似乎是壓著情緒,看到旁邊有家首飾鋪子,便朝著魏鶯鶯虛手一請,“這家鋪子瞧著不錯,咱們進去瞧瞧。”
這鳳陽鎮多出能工巧匠,和嘉帝在位時,曾納了司珍局的掌珍為德妃,而那掌珍祖籍就是鳳陽鎮,祖上八代都是能工巧匠。也就是自打和嘉帝時期,鳳陽鎮的首飾就益發的熱門。
魏鶯鶯也知道這樁,也想看看鳳陽鎮的首飾究竟精致到什么程度。
但是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被衛巡反手拉著進了首飾鋪子。衛巡是武將,幼年隨父征戰疆場,步子原本邁得很大,但是后續見魏鶯鶯跟不上,就開始慢了下來。
“過了這家鋪子,還有家不錯的酒樓,里面的生醉蟹油拌佛手海蜇皮極為地道,一會子咱們去嘗嘗。”衛巡雙手交疊在腦后,靠在人家的鋪子門上。
魏鶯鶯忽然覺得有些無力了,“衛公子,人的體力是有限的,再者咱們還要趕路,改日再去吃行不行?”
“有花堪折直須折。”衛巡松開交疊在腦后的手,一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很認真看著魏鶯鶯,“我可是不遠萬里送你,你也總該要心疼心疼我這個好哥哥的。”
魏鶯鶯氣的咬牙,又隨著他進了鋪子,衛巡也不問,直接撿了些最貴的,最華麗的珠釵步搖,在魏鶯鶯的發髻上比量,直到他見魏鶯鶯坐在一旁的繡墩上,才道:“旁的女孩子都極喜歡這些,你怎么一點也不感興趣?”
魏鶯鶯抬手輕輕敲著敲著腿,幽幽道:“衛公子,覺得我此時可是心疼你了?”
她小小細細的手敲著膝蓋,細白的頸子上帶了一串瑩潤的珠鏈,說起話來柔柔的,格外的清媚非凡。衛巡轉身,看著她這幅模樣,更覺得心里的心疼和喜歡糅雜的冒了尖兒,像是水沸騰一般,蓋也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