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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公主合上茶蓋,側目掃了倪琳的小臉兒足有半晌,和聲道:“琳兒,可是將新炒的碧螺春給太后娘娘了?。”
倪琳聽了,忙點頭,朝著晉陽公主道:“一早便給了嬤嬤,倒是武夷肉桂還未給皇上送過去。”
倪琳是晉陽公主親手養出來的,便是想要什么也不可能跟花樓里那些不入流的姐兒那般上趕著。倪琳講話帶著七分矜持,三分活潑,還能極為準確表述出自己想要去給簫晏送肉桂茶的想法。
太后在后宮待的時間長,自然聽明白了倪琳話里的意思。可是這言語技巧太過于像之前先帝的周貴妃,所以聽得太后眼皮子一跳,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倪琳幾眼。
再瞧瞧倪琳今日的打扮,上身一件極為素凈的淡粉色上襦,領口處繡著極為清雅的寒梅,下面一條月華裙,發髻上斜斜別了一只白玉簪子,益發襯托的她小臉白膩如雪。
倪琳之前曾見過魏鶯鶯的穿著和妝飾,偏淺淺的素凈的,她覺得這幅清媚素雅的打扮應該是簫晏喜歡的那一種,所以有意無意間,她也效仿了魏鶯鶯的穿著。
只是太后年紀大了,喜歡喜慶的色澤,盡管嘴上沒說,但是心里卻覺得倪琳此次打扮極度失了水準。那魏氏本就生的嫵媚,素凈些也是得宜,可是倪琳是個活潑英氣的,這般素凈打扮倒是顯得矯情而略略帶了幾分奔喪感……
太后又常年纏綿病榻,自然是不喜歡……
正想著,忽然聽嬤嬤歡喜道:“太后娘娘知道皇上忙,平日也不怎么叫您,今日晉陽公主帶了新鮮的鹿肉,太后娘娘想著給皇上您啊進補進補。”
而倪琳聽見了,則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盞,起身道:“今日皇上來的巧,鄭國公府送了些武夷肉桂,琳兒嘗著甚好,便給皇上帶了些。”
簫晏面色清冷,也未曾有什么明顯的情緒起伏。現在的他是帝王,是大梁天子,整個大梁的一花一樹、一草一木皆是他的,這武夷肉桂,下面的府尹年年選了最好的上貢,他自然也不稀罕。
之前,幼年時節,他的確是很喜歡肉桂茶的苦澀和回甘,可是喝的多了忽然覺得也就那樣兒。倪琳沒有意識到這些,只是拿著舊日里的記憶來奉承討好他。
倪琳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只精致的白瓷罐兒,將這白瓷罐兒遞給簫晏,紅著臉兒道:“也不知皇上是否還愛喝。”
“鄧公公。”簫晏風淡云輕一聲,鄧通立刻心領神會地從倪琳手中接過白瓷茶罐。
倪琳一怔,瞪了鄧通一眼,鄧通心里也猛地一跳,隨后心里悱惻道:瞪也沒用,這就是皇上不喜歡的意思。便是眼珠子瞪的掉出來,也沒轍啊!
陳太后瞧著鄧公公捧著那白瓷茶罐跟捧著燙手山芋一般,若有所思。近些日子,她雖病著,但是也聽嬤嬤說了不少德陽宮的事兒。
這倪琳雖說性子活潑,家世也可,但是她能看出自己兒子并不喜歡她。原本她是想強烈推薦倪琳一下的,但是德陽宮的魏氏既然是承了君恩的,自己兒子也喜歡,她還瞎操個啥心,只要那魏氏能安安分分的,能給她生下個大胖孫子,便是了。
年紀大了,不管一些事兒了,且隨著年輕人想法去了便是。
陳太后忽然不發聲支持,倪琳一時之間,倒是不知該如何往下說話了。
正在這時,慈壽宮的嬤嬤再次進門,朝著簫晏和陳太后恭敬的行禮,道:“稟太后、皇上,德陽宮魏貴人來了。”
聽聞,簫晏薄唇一動,盡管面兒上毫無表情,可是眼角卻漏了笑意。
陳太后掃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自己這兒子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從來也是沉穩寡言,很少笑。可現在,光聽到魏氏來,這就高興成這樣。
她倒是真要好好地看看這魏鶯鶯了!
陳太后端正了身子,一雙眼睛定定地望著門檻處,只見魏鶯鶯梳著高髻,發上斜插一只金步搖,一根紅色的束帶緊緊束在纖腰上,小手搭在宮女腕子上,顯得溫軟無骨,白膩若雪。
陳太后看著魏鶯鶯好半晌,直到魏鶯鶯行禮,都未曾回過神兒,這小模樣倒的確是傾國之色,舉止也大方貴氣,妝容也是歡歡喜喜的,瞧著順眼。
魏鶯鶯掬著身子行禮,腳都微微有些麻了,太后還在不住地將她打量。
她側目朝著簫晏使了個眼神兒,他才勾唇一笑,起身親自將她扶了起來,捏著她的手兒將她領到了身邊,清了清嗓子朝著太后道:“母后,鶯鶯身子弱,莫要總讓她站著,以免耽誤兒臣延綿子嗣。”
這話一出,魏鶯鶯立刻小臉兒飛了紅,怎么可以當著一眾人說這個?!
陳太后一直未回過神兒,聽到延綿子嗣倒是猛地過來了。她轉身看著魏鶯鶯,又看了看自家兒子捏著那雙溫軟柔膩的小手兒把玩,不由捻了捻手里的佛珠,“身子不好,到時生產也難些,鶯鶯你還是要多注意。”
足足五年了,后宮無一子嗣,朝堂里都議論紛紛的,私下也有不知天高地厚地揣測皇上在那事兒上不行。陳太后每次聽說了都氣的發昏,如今他那冰冷兒子能說出延綿子嗣,她當真是要燒高香了。
所以,對待魏鶯鶯也就格外寬和了幾分。
而一側的倪琳卻面色青黑,手指緊緊攥成了拳,一雙英氣的眉眼瞪著魏鶯鶯。
待與倪琳四目相對后,魏鶯鶯這才醍醐灌頂般地明白了,他方才為何說那句延綿子嗣。
這壞男人,竟然利用她來明拒倪琳。
魏鶯鶯抬頭看簫晏,卻見他清了清嗓子朝著晉陽公主道:“姑姑既是來了,便在這用了午膳。”
晉陽公主點點頭,笑道:“那皇上可是要好好招待本宮。”
說笑間,御膳房的宮人已經端著熱騰騰的食盒魚貫而入,大菜有燒鹿肉、烏龍吐珠、蔥燒海參、黃燜魚翅、烹火腿。還上了幾道新鮮的菜式,尤其是那道腌螃蟹。
魏鶯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宮人將一碟碟的菜式擺在桌上。黃燜魚翅做的杏黃透亮,翅肉軟爛,光看看就知道是入口柔軟糯滑,極為好吃多汁的。
待簫晏凈了手回來,發現陳太后給鶯鶯夾了一只螃蟹腿,而魏鶯鶯則落落大方的咬著蟹腿,絲毫沒有半分忸端著的勁兒,甚至還自然道:“皇上,這腌螃蟹味道極好。”
簫晏皺了皺眉,伸手將她手里的蟹腿奪走了,微微帶了幾絲嚴厲認真道:“螃蟹是涼性之物,又未曾經蒸煮,你是忘記了那日怎么個疼法了?”
怎么個疼法,自然是指上次她小日子時疼得死去活來的痛經。
魏鶯鶯怏眉,默不作聲地看了眼太后。
陳太后看著自己強勢的兒子,正要呵斥兩句,忽見他用銀刀將裹滿鹵汁的海參切成了小塊,夾給了鶯鶯,“蔥燒海參,味濃而不膩,且溫補身子。”
魏鶯鶯接過他遞過來的蔥燒海參,其實她覺得痛經這事兒,左右都是疼的,便是平日忌口不貪涼,到來的那一日還是疼的厲害,與其如此,那還忌口做什么,再說那腌蟹腿雖說性寒涼,可是味道她極為喜歡。
她吃了幾口海參,便想去夾燒鹿肉,還未伸手,就被他定定睨了一眼,“鹿肉性燥,你也不能吃!”
魏鶯鶯皺著眉頭,見他又往她的碟子里摞了許多黃燜魚翅,不由低低道:“能不能不管我?我又不是個小孩子了。”
簫晏挑挑眉,將柔軟糯滑的魚翅強行放在她碟子里,道:“不能。”
陳太后一邊喝著參湯,一邊看著跟前的兩人,不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