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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不錯。”他面上仍然帶笑,“只你無故失蹤一夜,現下我便是放你回去了,你就不曾想過對方可還會再要你?”
他已經派人打聽得消息,知曉了對方是忠遠侯世子樓世煜的愛妾,昨夜在青江一帶搜尋了一夜。不光如此,便是昨夜載他幾人渡江的船夫也被押去問話,雖是如此,但他心下卻不覺慌亂,除非天底下他眼線滿布,不然他便有足夠的把握在此泰然自若。
“你、你無恥!”胭脂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瞬間又是模糊起來,淚珠子拼命地往下掉,她恨得揚手就將枕頭砸過去,一個勁兒地搖頭念道,“我不信我不信,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我不信他會不要我……”
“不過隨口一道,切莫往心里去。”姜言峰有些后悔,覺得自己講錯了話,彎腰將腳邊的枕頭撿起來,放回原處。
胭脂淚眼婆娑,她一下揭開被子,來至榻邊也不管腳踏上擺放的是誰的鞋,趿拉上就要往外跑。
見她這樣一連串的舉動,姜言峰倒是一愣。
他不曾攔她,見她捧著大肚子腳步微快地跑出內室,心下亦不慌亂,只在她身后慢慢跟著。出了內室,便見她正這由兩個侍女攔住,手腳一味的胡亂掙扎,嘴里亦是喊著快放開她!
“放開她。”姜言峰近前,對著兩個侍女道。
兩個侍女手上一松,胭脂頭也不回,一左一右推開二人,跌跌撞撞便往外跑。只她跑了幾步,不光腳下提不起力氣,停下來大口喘氣,便是眼前也是一陣眩暈,這處竟這樣大,原來也是深宅大院,她一個人手無縛雞之力,到底如何才能逃得出去!
胭脂有些愣怔。
恰在這時,姜言峰便漫步走至她身旁,見她面色十分蒼白,原本嬌紅的嘴唇此刻亦是血色盡失,念及她還懷著身孕,他心下不免就有些擔憂:“快回去歇著吧,我知你一時接受不了,但只要時日長了,萬事都能習以為常。”
“你到底是何人!你將我帶至此地為了甚?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女子,你便是為了色,可我如今還懷著身孕,你倒是圖的我什么!”她語調越說越高,最后更是激動的兩眼發紅,仰起玉面怒視他。
姜言峰聞言,未回答她的問話,而是直言道:“你就不曾想過昨日一事,若是我與好友不曾入那酒樓,不撞見你,眼下你的結局又該會如何?還能好端端地立在此處質問于我?”
姜言峰語氣雖是一貫的溫和,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他并不認為自己有錯,他這人旁的好處沒有,生性就愛隨性而為,昨日將她帶回來,可道是一時興起,亦可道是對她一見傾心。雖是有些荒唐,但他二十來年難得碰上個有感覺的姑娘,故此即便是知曉對方有了身孕,他也能毫無顧忌地拐回來。
胭脂被他問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她有些后怕地縮了縮肩膀,抬起頭看著他道:“即便是如此,可你也不該將我擅自帶走,大可等我夫家來了,對他道明因由。我夫家是個講理的人,一旦知曉是你救了我,他定會給予你重賞,我也不會被你害的名聲掃地……”
話罷,眼淚又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并不知世子爺將此事保密,只當樓家定是上上下下都知曉她失蹤一事,這事一旦傳了開,便是日后她真的回去了也是要抬不起頭臉,連帶著她肚里的孩子也要受人閑話。
思及此處,她便覺心都要碎了。
“你放我走吧,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苦要這般害我?”胭脂突地抓住他的手,哀聲求他,“只要你將我放了出去,我便守口如瓶,念在你曾救過我一回,我必會求我夫家不追究此事,求求你了……”胭脂扯著他的袖口,就差腿軟地跪在他腳下求他。
“也好。”姜言峰忽地改口道,“不過你需陪伴在我身邊為期半月,半月后我才能放你離開。”
“為何?”胭脂不解,她手上松開他的衣袖,退后兩步離他遠了一些。
姜言峰仍舊笑得溫良無害:“一是我心下不舍你這樣快就離開;二是予你時間再好好考慮考慮,跟著我并不會吃虧,你現下回去了也是只弊無利,況且你也并非真的很想回去。具體緣由我雖是不明,但基本也能猜中,定是迫于無奈;三則恰好可借此衡量一下你在你夫家心中的地位,看他到底是否將你擺在心上,是只尋了一日,還是兩日三日……亦或是更多。”
見她抿著嘴不吭聲,姜言峰便又道:“你先回房歇息,稍后我命人將你那丫頭帶來,只要你肯留下,日后你便是這處的女主子,無人敢怠慢你。”
眼見那哭了一早上的小婦人終于被侍女扶回房去,姜言峰不禁皺眉苦笑一下,暗道自己這可是自尋煩惱了?可這般一想,他心下又是搖頭,即便真是煩惱,那亦是自個尋來的,倒也樂意歡喜,并不覺得厭煩不喜。
之后,他便去賀晉屋里,二人自又要斗一番嘴。
胭脂剛在桌前坐下,望著桌上擺滿的飯食卻是無有半分胃口。
可如今自己并非是一個人,自己不吃,肚里的孩子還得吃。手上微顫地拿起粥匙,剛往嘴里塞了一勺米粥,耳邊就傳來腳步聲,她忙抬頭去看,便看見面色同樣不好的茗蘭走了進來。
她手上一抖,粥匙便一下落進了盛粥的彩陶碗內,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音,顧不得手上被濺到幾滴,起身就朝她撲去,抱著她忍不住又是紅了眼圈:“茗蘭,咱們該怎么辦好……”
她這話滿含無可奈何之意,主仆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經過此事二人感情便似更深一些。
茗蘭倒是比她鎮定不少,二人抱在一起默默落了幾行淚,最后將她扶起來坐在凳上,茗蘭方低著聲音開口道:“姨娘打聽著對方是何人不曾?又為何要將咱們帶至此處?”
胭脂搖一搖頭,后才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些零星碎末告訴給她:“便是這般,我真不知該如何辦才好,你道我回去了還能如往日一般嗎?”
方才自己雖不曾接他那話,可無疑心里是信的,只不過不想承認罷了……
茗蘭一時接不上話,她垂下頭,亦是沒有把握。
☆、第六十一章
在這陌生之所,胭脂是食不好寢不好,不過幾日的功夫,原本豐腴的身子便瘦下來一圈兒。早先因著懷孕才圓潤起來的下巴,亦是一下尖了不少,唯獨一個圓.滾的大肚子挺著,竟比得原先更加顯大起來。
茗蘭日日在邊上服侍著,姨娘心里憂心忡忡,她又何嘗不是?只當下這別莊上封的鐵桶一般嚴實,進出都有人監視著,她二人不過是個弱女子,便是有心想要逃出去,又哪是真的就能逃出生天?
“姨娘這般也是不行,多少還是吃上一些,便不為著自個,也該為著肚子里的小主子想上一想。”茗蘭端了碗金絲燕窩在手上,又是連聲勸她。
這將她二人弄進別莊的姜少主,行徑雖是可憎,但對待姨娘還是不錯的。日日過來為其診脈,廚房里亦是每日送來人參燕窩,若不然,依照她這般貓兒一般的胃口,沒有這等好物續著,只怕早也要生了事兒。
聞言,胭脂便慢慢張開了嘴。
實際她也不愿如此,失了胃口便是失了胃口,再是強咽進去也是要吐出來的。她靠在床頭,肚子上搭著一床薄軟的衾被,整個身子是又軟又乏力,眉眼一個勁兒地低垂著,昔日靈動水亮的眸子,也是變得黯淡不少。
茗蘭見此,便又是忍不住嘆上一口氣。
胭脂把她這聲嘆息聽進耳中,她一下抬起眼簾,看著她道:“瞧他這幾日待我的態度,可見他并非是個心地歹毒之人,也不知他到底是圖的什么,我這樣一個懷著身孕的小婦人,又不是黃花大閨女兒了,他將我關進這里到底是做甚?”
“姨娘竟還不曾看懂他的心意?”茗蘭復又舀起一勺,慢慢喂入她口中,見她吞咽下去了,方在榻沿坐下來又道,“姜少主這是心悅姨娘,姨娘當真沒有半點兒察覺?”
胭脂叫她說的面頰微熱,她并非榆木,自然能夠覺出他的心意。只她早已心有所屬,不僅如此,她還懷著身孕,他便是真的喜歡自個,也不該這樣待她,將她關在這座宅子里,到底算個甚么?
她搖一搖頭,蹙起眉頭道:“他見我不足半月,說什么心悅,若這等就是心悅,那我寧可不要。”
主仆二人正說著話,耳邊就傳來珠簾碰撞的清脆聲,二人都是一驚,對視一眼,才相互閉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