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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則又靜了片刻,才回答她,“空著不大妥當。徐大人的身故也不一定是個意外,正巧又發生在調查行宮花敗一事中,定是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能放心。”
而若要查案,定少不了大理寺的參與,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和御史中丞舉行會審,是大理國斷案的一貫做法。
“罷了罷了,朕再想想。”段蘊拿起桌上糕點大咧咧地吃了起來,左邊唇角上蹭了兩粒白芝麻。
安正則看那兩粒芝麻掛在她紅潤的唇邊,隨著咀嚼的動作一上一下,待她把一整塊糕點都吃完,芝麻都頑強地沒有掉下來。
安正則不動聲色站在段蘊面前,卻十分想伸手幫她把那芝麻弄掉,他越看越手癢,簡直像突然感染了強迫癥一般,差點就要伸出手去。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低下頭,可目光就那么膠著,受了蠱惑似的移不開。
“朕舟車勞頓,今天先歇息了,安相回去吧。”
“微臣告退。”安正則放佛得了赦,連忙移了目光,暗自松口氣離開。
。*。*。
他回到自家府上,難得有些散漫地歪在榻上歇息。
梁聞元路過,小心翼翼地出聲問了句,“大人今日要早些就寢么?”
安正則“嗯”了一聲。
梁聞元有些高興,“這便好。大人若是再晚睡,可就要傷身了。”
“今夜我不晚睡,可陛下怕是不會早睡了。”
“啊?”梁聞元摸不著頭腦,偷偷看了看自家相爺一眼,安正則閉著雙目,面上神色卻不能稱之為舒緩。
畢竟主仆多年,梁聞元還是有些了解自家大人的小心思,“那個……陛下今日對大人語氣不好?”
“她大概是不滿我沒有將事情告訴她。”安正則好似在自言自語,“可是怎能真告知陛下讓她回來,作祟的小人在暗,我們在明。這種時候最忌諱的,便是讓旁人掌控了行蹤。”
“陛下她,畢竟年紀尚小。”
“陛下不小了,只是年輕,風華正茂。而我卻已經老了。”
梁聞元哪里能容忍自家男神自暴自棄,立刻就道,“大人您一點都不老!正是男兒最好的年齡啊。”
聞元正要搜腸刮肚,把他一輩子學的好詞都翻出來贊美安相,卻聽安正則云淡風輕地說了句,“源州王那般的年紀,才是最好的。”
梁聞元不以為意,“九王爺不就只比大人小了三歲嘛。”
“可是當初,我若是再年輕三歲,或許就不會被先帝選作首輔了。”
☆、第27章 哥哥你真漂亮
當年景德帝交代后事之時,若安正則的年紀同段清晏相當,那便是剛及弱冠不久。首輔一職太過重要,縱是再有賢名,想來也不會就這么交到一個年輕人手上。
梁聞元覺得奇怪,怎么好像安相說這話是在惋惜一樣。
“大人做首輔,為國效力,不是挺好的事情么?”
“首輔之職,輔佐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為人臣子,赴湯蹈火我也是愿意的。”
安正則聲音放輕,道,“可這個位置,一旦坐了上去,就不知還有沒有下去的那一天。”
梁聞元嚇了一跳,“大人您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啊,您若不做首輔了,那皇上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怎么辦。”安正則睜開眼,目光移向窗外,山茶花朵朵在院子里開得正好,和宮里文德殿后面那叢一樣鮮妍。
段蘊總不能做一輩子的皇帝,不管現下如何偽裝,畢竟她是個女孩子。
如今是大理宣和二年,丁亥四月,小皇帝此時當是十四歲零幾個月。而每日披著龍袍上早朝的那位,也不過是十六歲的年紀。
少女扮作少年,這幾年,尚還能瞞得過去。
再過三兩年,或許也問題不大。
可是再往后呢?
等到皇上年過二十,聲音卻仍是甜軟帶些孩子氣,身量卻還是嬌小,滿朝文武能是傻子不成?到那個時候,如何瞞得過去?
再說段氏一族樣貌都是極好的,皇子皇孫們無一不是修長挺拔,隨便在哪里一站都是氣質身形均高人一等,這么多年來從未出過矮子。
若是解釋為當年重病的后遺癥,勉強蒙混過去。
再接下來的立后納妃呢?
……
逃不掉的事情終究還是逃不掉。
安正則默默想著,再過兩三年,等段蘊的皇位坐穩了,他無論用盡什么辦法也要把二王爺綁回去接替皇位。
他連段蘊退位的理由都想好了,兒時的重病傷及龍體甚深,無力顧全大小國事。
等著一切都塵埃落定,他便帶著段蘊離開明安,尋一處風景秀麗的地方住下。每天看日升日落,鳥鳴鶯啼,滋蘭九畹,樹蕙百畝,人間天堂也不過是那般光景吧。
安正則沉沉地嘆了口氣,這只是他一廂情愿的打算罷了,段蘊怎么想,他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
丞相府的不遠處便是明安東街的二王爺府,一棵枇杷樹立在南門那里,從安正則的角度看去,視線毫無遮擋。
遙想當年,小兒爬樹,他進宮去給小皇孫授課,卻不知從哪里冒出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小腦袋,懵懂地看著他。
那年的安正則還是個少年,白衣翩翩,芝蘭玉樹,微微一笑便引了無數姑娘的遐思直到碧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