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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和靜此刻正坐在榻上摩挲著自己的肚子,神情柔和安詳,笑眼盈盈的眸光里掠過幾分母性的光輝。
鄭宣踱步上前,與蘇和靜說道:“靜兒,你聽見了嗎?方才那大夫說我們有孩子了。”
他如今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水凌清亮的眸子盛著數(shù)不勝數(shù)的喜意,衣襟因方才疾步狂奔而散亂開來,他卻無暇顧及,只顧著在內(nèi)寢里不斷來回踱步,以紓解他此刻的激動心緒。
蘇和靜忙揉了揉自己的頭,笑著說道:“你快別晃來晃去了,我頭疼呢。”
鄭宣立時停住了腳步,走到蘇和靜身邊,邊替她打扇邊為她揉肩捶背,只他動作稱得上是笨手笨腳,蘇和靜便道:“你且去團凳上坐著罷。”
冬吟也看不過眼,接過了鄭宣手里的團扇,替蘇和靜扇起風來。
蘇和靜雖畏熱,如今卻把大夫的囑咐牢記在心間,也不敢再喝那些冰飲子,只敢喝些溫水入肚。
鄭宣猶自欣喜,一時想起還未曾將這消息告訴父親母親和祖母,便立時從團凳上起身,往外頭走了過去。
蘇和靜不過在炕邊呆坐了一會兒,便覺得渾身上下都憊懶了起來,冬吟與春染便扶著她去了床榻上歇息。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近黃昏,她透過床簾往外一瞧,卻見鄭宣正躡手躡腳地走到獸首香爐旁,不知在做什么。
她便問道:“宣一,你在做什么?”
鄭宣被唬了一跳,隨即便隔著床簾與蘇和靜對上了眸子,他放下手里的托盤,走到床榻邊將蘇和靜扶了起來,并道:“上一回你在母親府里時聞到了那些花果香,我便讓母親告訴我了制香的法子。”
蘇和靜方才睡醒,反應比平時略慢上一些,她便道:“怪道屋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呢。”
鄭宣見她歡喜,自是高興不已:“你放心,我已去問過大夫了,這花果香無甚壞處,有喜之人也可用得。”
說罷,他便將蘇和靜從床榻上抱到了床沿邊,替她將鞋子穿好后,方才對外頭的丫鬟說道:“擺膳罷。”
因著蘇和靜如今胃口大變,鄭宣便讓廚上變著花樣做了幾道菜,有不加一滴油的胭脂鵝脯,也有嵌入杏仁汁的豆腐,還有清清爽爽的白玉花湯,皆是解暑養(yǎng)胃的夏日吃食。
蘇和靜看了這清湯寡水的一桌子菜,卻一點也沒有胃口,只見她踟躕著開口道:“我想吃椒鹽羊肉和辣子雞。”
鄭宣有一霎那沒反應過來,他猶記得蘇和靜最討厭羊肉的膻味……
“靜兒,你從前可是半點辣都不吃的。”鄭宣頗有些驚訝地說道。
蘇和靜羞赧一笑,只摩挲著自己的肚子,說道:“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愛吃起辣來。”
“酸兒辣女。”鄭宣笑容愈發(fā)真摯:“我這便讓廚下去做。”
半個時辰后,大廚房的婆子們便提了兩個食盒來了清月澗。
蘇和靜胃口大開,吃了一整只羊腿后,方才喝了半碗白玉花湯。
用完膳后,她與鄭宣照例去內(nèi)花園散步了一圈。
方才回到清月澗,鄭國公的小廝將鄭宣喚了過去,蘇和靜便一人在內(nèi)屋里剪起了花樣子。
不知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她總要先做幾件小人家的衣衫才是。
只是她剛拿起剪子,冬吟便沉著臉上前道:“世子妃,如今您可不許再做這些繡活了,橫豎有我們呢。”
春染與抱廈也一前一后地附和冬吟道:“冬吟姐姐說的很是。”
蘇和靜被幾個丫鬟數(shù)落了一通,便氣鼓鼓地將花樣子遞給了她們,自個兒坐在炕上玩起了九連環(huán)。
只是玩到一半,她便有些昏昏欲睡,轉(zhuǎn)念想到鄭宣還未回房,心里便有些不舒坦。
她便強撐著睜大了眼睛,可不過須臾,便又昏昏欲睡了起來。
春染瞧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只輕輕地說道:“世子妃若累了,便去床榻上歇息會兒罷。”
蘇和靜卻不肯,便索性喝了口茶,這才神思清醒些。
屋內(nèi)燭火搖曳,她身邊的四個丫鬟俱都圍在炕邊,一人剪花樣子,一人穿線,一人描紅,一人穿起了針。
個個皆生的清雅動人,且都忠心無二。
往日里覺得鄭宣過分黏人,可這夜里他還是頭一回沒陪在自己身邊,蘇和靜竟有些不可自抑的失落。
這屋里靜悄悄的,平白添了幾分孤獨寂寥。
蘇和靜既是生了些失落之感,很快便又惆悵了起來,自己有了身子,往后便不能總與鄭宣一塊兒同床共枕。
世家大族里,若是正妻懷了孩子,便要給夫君預備個通房丫鬟才是。
最好的選擇便是自己身邊的貼身丫鬟,與自己一條心,還能將夫君留在自己院子里。
可她怎么舍得?
冬吟她們說是自己的丫鬟,實在如自己的秦姐妹一般。
蘇和靜情緒愈發(fā)低落,垂頭盯著手里的九連環(huán),竟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這般模樣卻把冬吟等人給唬了一跳,連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計,追問道:“世子妃,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了?”
蘇和靜抬頭瞧見四個丫鬟擔憂至極的面容,心里愈發(fā)提不起勁來,那淚水便如掉線的風箏一般滾落下來,怎么也停不下來。
冬吟只以為蘇和靜是哪里疼了起來,當下便急得眼圈一紅,便要往外頭去尋府醫(yī)去。
誰知剛撩開簾帳,便撞見了面沉如水的鄭宣。
他二人四目相對,鄭宣眸子里的冷色頃刻間便被他壓了下去,冬吟也收起了慌亂之意,只道:“世子爺,世子妃有些不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