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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的吩咐蘇和靜自然不敢不從,便道:“母親說的很是,聽聞大長公主府里的梅林天下一絕,兒媳正想親自品鑒一番呢。”
大長公主本生的端雅□□,如今明鏡般的眸子里閃上了喜意,便顯得愈發和善,只與蘇和靜商議起了賞梅之事。
蘇和靜也識趣地忘記了大長公主將信件交給了安平侯的那一回事,坐在她的下首全心全意地奉承討好她。
大面上兩人親若母女,一點也挑不出錯來,內里兩個卻都在絞盡腦汁地對對方攀談。
一個怕自己太過嚴肅,給兒媳留下個刁蠻婆婆的印象,一個怕自己太過隨意,給婆母留下個不孝不賢的印象。
待鄭宣回到正堂后,入目所及的便是累癱在太師椅上的大長公主和不停喝茶緩解尷尬的蘇和靜。
他不知發生了什么,便上前問大長公主道:“母親怎么瞧著這樣疲累?莫非是昨日沒睡好的緣故?”
大長公主擺了擺手,心里責怪兒子沒眼色,面上卻笑道:“是了,我如今年歲大了,夜里睡得不安穩。”
蘇和靜放下了茶杯,便殷切地與大長公主說道:“母親睡得不安穩,興許是枕頭不大好的緣故,兒媳這便回去給您做個艾草枕頭。”
大長公主見她即刻起身要往外頭走去,連忙喚住她道:“你且歇著會兒罷,艾草枕頭我私庫里多的是,不必你親手做了。”
鄭宣見自家妻子慢吞吞地坐回了位置上,臉上雖未見慌亂之色,手卻又不由自主地放在了案幾上的茶杯之上,一口接一口地入肚。
鄭宣便回身好奇地問她道:“靜兒,你是早膳吃的太咸了嗎?怎得喝了這么多水?”
蘇和靜面色尷尬,見大長公主探頭朝自己看過來,便只能胡亂地點了點頭。
大長公主便立刻對身后的女官說道:“去和廚上的人說一聲,讓他們少放些鹽,一切清淡為主。”
喜歡咸口的蘇和靜:“……”
她偷偷瞪了好幾眼鄭宣,只惱怒他看不懂眼色,還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鄭宣卻以為她眼睛里進了什么東西,便把她摟進懷里要替她吹眼睛。
蘇和靜哪兒敢在婆母面前這般拿喬?連忙從鄭宣的懷里掙脫了開來,在鄭宣不解的目光下,她勉強解釋道:“這兩日眼睛有些不舒服,許是有些畏光。”
她本事胡亂攀扯,誰知大長公主卻悄悄記在了心間,忙吩咐后頭的女官道:“去給臨水閣換條遮光的簾帳,把窗戶紙也換了,就換成我庫里的軟煙羅。”
蘇和靜無語凝噎。
該如何和婆母相處,她還需要繼續參透一番才是。
晚膳時分,蘇和靜不肯落座,只說要在一旁服侍大長公主。
誰知鄭宣卻一把將她拉到了身旁,硬壓著她坐下,還道:“母親最不喜吃飯的時候有人立在她身側伺候。我母親身邊的那些女官們,每日用膳之時最為松泛。”
蘇和靜將信將疑,便只得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鑲金的梨花木桌上擺著銀絲三魚、鱸魚莼羹、翡翠白玉湯、松鼠鱖魚、酸筍雞皮湯并一些鄭宣愛吃的油燜鹿筋和胭脂鵝脯。
蘇和靜只略用了些便放下了筷子,因她心內不安,便要去替大長公主斟杯茶來,卻被鄭宣一把按住。
“你坐著吃就是了,我去倒茶。”
鄭宣便替母親和妻子各倒了一杯茶,又分別為其二人夾了些菜,這才自己吃了起來。
蘇和靜就著鄭宣夾的菜吃完了一碗碧粳飯,大長公主也在她后頭撂下了筷子,唯獨鄭宣繼續大快朵頤地用起了飯。
大長公主心里生了個念頭,往后兒子兒媳來公主府探望自己時,還是各自用飯吧,省得湊在一塊兒尷尬不已。
蘇和靜只想著要盡快弄清楚該如何和婆母相處,即是她吃飯時不能伺候在側,也要想法子讓婆母舒舒服服地吃完一頓飯才是。
唯獨鄭宣一個人茶足飯飽后,便不由自主地嘆道:“這廚子的手藝當真是好!”
第37章 有喜
宿在大長公主府內, 蘇和靜起先還極不適應,后頭被鄭宣拉著將整個府邸逛了一通后,這才生出些贊嘆之意。
樹影西斜, 羊腸小道上盡是月暉灑落在地,蘇和靜與鄭宣兩人攜手立在一棵茂密的桃子樹下, 瞧著上頭鮮艷欲滴的果實,一時都移不開目光。
“小時候你逼著我去摘桃子,害得我從樹下摔了下來, 磕掉一顆門牙。”鄭宣幽怨地開口道。
蘇和靜掩唇一笑,歪著頭說道:“這是猴年馬月的事兒?我怎么一點也不記得了?”
鄭宣見她抵賴, 一時也拿她沒什么辦法,只得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后頭回了臨水閣。
一個月后。
蘇和靜先是發覺自己小日子遲了好些日子日,而后便發覺自己白日里有些嗜睡, 靠在炕上都能一覺睡上兩個時辰。
連用膳時的口味都變了,往日里不愛吃的那些菜她也愿意伸筷子淺嘗兩口。
冬吟、抱廈們丫鬟俱沒往深處想去,還是已為人婦的秋桐說了一句:“世子妃不會是有喜了吧?”
蘇和靜聽得此話, 連手上的冰飲子也不敢喝了, “哐”的一聲擱在了案幾上。
冬吟便立時讓人去外書房將世子爺喚來,又親自將蘇和靜扶到了軟塌之上, 用薄被替她蓋住了肚子。
“咱們這兩日可用了不少冰。”冬吟望著蘇和靜的肚子,目光盡是擔憂。
蘇和靜也有些后悔, 她這些日子心煩氣躁,便比往日里更貪涼幾分,若當真有喜,豈不是會傷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這里惶惶不安, 外書房的鄭宣得了信后也馬不停蹄地往清月澗奔來。
府醫匆匆趕來, 在鄭宣殷切的目光下替蘇和靜把了脈, 只見那府醫順了順自己的羊須胡子,笑著與鄭宣說道:“應是喜脈,只是如今脈象略淺,老夫只敢做八分準。”
八分準也夠鄭宣歡喜不已了,他先將府醫好聲好氣地送了出去,又賞下些銀錢給伺候的下人們,這才興高采烈地回了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