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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吟知曉蘇和靜這幾日心緒不寧,便溫聲勸解她道:“明日便要去大國寺上香了,大小姐很該擇件顏色鮮艷的衣衫才是。”
蘇和靜這才回過神來,親昵地拍了拍冬吟的手道:“你說的很是,明日鄭宣要帶著大長公主去大國寺上香,我闔該好好妝點一番才是。”
冬吟起身去箱柜里翻了出一件極為相似百蝶裙的衣衫,眼含慨嘆道:“只可惜那件百蝶裙被裴家的三小姐要去了,如今是再拿不回來了。”
蘇和靜莞爾一笑,雙頰如騰云偎霞般嫣紅了起來,她道:“他這幾日已尋到了些金絲細線,又去向府里的繡娘請教了一番,說要再為我縫一件。”
冬吟未曾答話,外屋的秋桐與春染卻笑著走了起來,一齊揶揄起了蘇和靜:“俗話說的話,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大小姐的姻緣也是如此。”
蘇和靜也不羞惱,只上前捏了一把秋桐的臉頰,道:“自嫁了人后你春風得意的很兒,連我也敢編排了。”
主仆三人鬧成一團,竟也將這幾日積壓的煩悶之意皆驅散了個干凈。
回府的這些日子,蘇和靜頭一件做的事兒便是搞明白安平侯府里如今的各派管事,又讓身邊的丫鬟使勁與外書房的幾個管事攀上關系。
若是父親真打算再利用她鞏固官職,她也總要先聽見風聲才是,因此外書房的人脈極為重要。
翌日一早。
蘇和靜去丁氏的院里請了個安后,便帶著丫鬟婆子們去了角門。
她與四個丫鬟們坐了一輛車,其余粗使婆子們另坐了一輛車。
安平侯府離大國寺并不算遠,只是馬車只得停在山腳下,為顯對佛祖的虔誠,無論達官貴人或是平民百姓,皆要走上幾百步的階梯方能臨至大國寺門前。
蘇和靜下了馬車后,便發現周圍停著不少相熟人家的馬車,鄭國公府的馬車綴在最后方。
冬吟草草地瞧了一眼,并未瞧見端陽侯府家的馬車,這才放下心來。
主仆一行人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到了大國寺門前。
蘇和靜在佛祖跟前虔誠地上了香,還從那元若和尚的手上求了只簽,得了個上上簽后,便沖著那元若和尚行了個禮:“謝謝小師傅。”
愿她當真能如簽文上所說一般心想事成。
大國寺的后方以竹林為徑開辟出了一排供女眷們休憩的廂房。
蘇和靜照例去了左邊第一間,坐在右手邊軟塌上望著眼前的熏爐出神,佛香裊裊,將她的心與這寂靜的禪房相融相合。
冬吟與春染兩人互相給對方理了理頭發與衣襟,生怕待會兒會在大長公主跟前露了怯。
一炷香的工夫后,外頭響起了一陣有條不紊的腳步聲,而后便走進來了一大批丫鬟婆子。
她們俱都垂首立于屋門兩側,身量高大,面向端正,且脊背挺得板正無比,瞧著便知主家規矩極重。
大長公主后一步露出真容來,今日來佛門圣地上香,她穿著不算華麗,只鬢發內簪著的皆是價值千金的東海玉珠。
她瞧上去比龐氏要年輕的多,且眉眼柔和明潤,妝容端雅,唇邊掛著和煦的笑意,一顰一笑間盡是金枝玉葉方才有的氣度。
蘇和靜立時便從榻上走了下來,對著大長公主結結實實地行了個全禮。
大長公主親自彎下腰將她攙扶了起來,又愛憐地替她擦了擦額上的細汗,說道:“已是有一兩年的工夫都未曾見過你了。”
蘇和靜心內感慨萬千,見大長公主待自己的態度這般和藹,一時頗有些受寵若驚:“許久未與您請安了,是和靜的不是。”
大長公主笑著摩挲了她的手,嘆道:“你從前嫁的那位婆婆的性子滿京城誰人不知,也是苦了你了。”
大長公主直言不諱地提起了自己曾經的婚事,蘇和靜吃不準她待自己是何種態度,一時清亮的眸子里盡是不安。
大長公主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笑道:“你放心,若是我當真介意這個,便不會特地來大國寺見你這一回。”
“只是……”大長公主斂去臉上的笑意,朝著身后的婆子們投去一眼,人群后頭便走出個不茍言笑的婆子。
她走進蘇和靜身邊,朝著她屈膝行了個禮:“見過蘇小姐。”
蘇和靜聞到她身上傳來的裊裊藥香,便知她是大長公主身邊的醫女,一時心跳便漏了半拍。
“我不介意你是二嫁之身,畢竟我打從心底里喜歡你這個灑脫爽快的性子,若不是你父親執意要將你嫁給端陽侯世子,我早已讓人去你們府上提親了。”大長公主面有難色地說道。
蘇和靜會意,心內雖有些不適,卻仍是擠出了個和順的笑容:“公主的意思,我明白。”
話畢,她主動朝著那醫女伸出了手臂,那醫女便在大長公主炙熱的注視下替蘇和靜診起了脈。
片刻后,她方才對著大長公主展顏一笑:“公主,這位小姐的身子并無大礙。”
這便是說蘇和靜于生育上并無艱難之處。
大長公主喜得親自將蘇和靜扶到了軟塌之上,笑道:“靜兒,你可別怨懟我才是,我只有宣兒這一個孩子,自希望將來能有兒孫滿堂的一日。”
蘇和靜自是能明白大長公主這份期望著含飴弄孫的心情,只是自己如貨品一般被挑挑揀揀,總是有些心緒難平。
只是她還能怎么苛責大長公主,自己是二嫁之身,她能允準自己與鄭宣走到一塊兒,便算是深明大義了。
“靜兒明白。”心緒起伏下,蘇和靜只擠出了這一句話。
大長公主也知曉自己這事兒做的急切了些,可宣兒是個猴急的性子,已磨得太后同意了他與蘇和靜的婚事,如今只等著宋和靜和離的風頭一過,陛下便正式賜婚。
她也并不是嫌棄蘇和靜,只是若這孩子當真子嗣上艱難了些,她便花些力氣去請些婦科圣手,早些調養總好過婚后在因這事兒鬧得不愉快罷。
大長公主將自己手臂上的白玉瓏絲鐲子褪了下來,硬是給蘇和靜戴了上去,并道:“宣兒這些年待你的情意我都看在眼里,只盼著你們成婚后能早日給我生幾個康健的孫子才是。”
手上鐲子的成色晃閃了蘇和靜的雙眼,若她沒記錯的話,這鐲子應當是大長公主的嫁妝。
她既是將這樣貴重的鐲子送給了自己,意思便是……
蘇和靜癡癡地望著手上的鐲子,頗有些如夢如幻的朦朧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