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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邱秋是?鐘豫問。
他不算我們舊黨的人吧, 黑斗篷說, 但他給了我們很多幫助。當然, 我們也有協助他,不算單方面受惠啦。
鐘豫靠著亭子的柱子, 尾音上揚地嗯了一聲。
不是舊黨,和你們有合作,所以他是?
害,我們都猜他是首都星哪個舊貴族家的孩子。舊貴族被王庭軟禁,到現在還沒消息呢, 立場當然相對啦。但他們又跟我們這些外來的草根走不到一起,不就互惠互利咯黑斗篷說起這個,難免有些興奮,但老大真是太厲害了,技術力一流啊!咱們一年沒攻克下來的難題,他的家族竟然輕松拿下,這下方便多了!
舊貴族?這倒是鐘豫沒考慮過的設想。
貴族會逛集市嗎?會認識那么多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嗎?會辨別香辛料嗎?誰知道呢。
鐘豫心里沒有任何可以拿來參考的人類標準,只得先放下這個問題。
你們今天行事這么張揚,會不會連累他?鐘豫說。
黑斗篷撇撇嘴:技術送給我們就是用的,畏首畏尾能成什么大事?老大必然不會在意。不如說,老大比我們更想推翻王庭吧。
為什么這么說?
不知道。黑斗篷想了想,隱約,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他回過頭,提高聲音:那個破王庭,想要推翻是很正常的事吧,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無論鐘豫怎么想保持絕對理智,都無法改變自己天然站在王庭一邊的思考方式。當聽到黑斗篷這么說時,他下意識地在心里問了個為什么。
并且竟然因此感到了些許心虛和愧疚。
不說別的,就是他們不把人當人的行為就已經很恐怖了。你知道鐘咳咳,嗎?黑斗篷說。
呃,知道。鐘豫說。
那家伙就是冷血無情的典范。你知道他都干過啥嗎?現在社交網絡上全是對他歌功頌德的洗腦包,說一句壞話都會被屏蔽,大家只能私下聊聊你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我還說呢,這才過去一年多,大家都沒忘,這要是再過個十年,假的不也要變成真的了!那個鐘咳咳,以前被拍到和他的小男友一起,那多親密啊
一小時后,黑斗篷獲準下線,剩下鐘豫一個人坐在小亭子里,看著湖面眼神發直。
黑客的照片里,那個緊緊靠著他坐的人
就是他嗎?
鐘豫深深吐出一口氣,搓了把臉,像要把熱度搓飛。
他總算想起來,那個照片里的少年像誰了,有點像邱秋。
或許不能這么說,應該是邱秋像照片里的少年。
但邱秋看起來更真實更活潑,相比之下,照片里的人則更文靜,也好像更依賴以前的他。
會是什么樣的性格呢?想必是很溫柔的類型吧。
如果他們曾經在一起過,少年會不會在家做飯,等他下班回來?會不會在周末打掃衛生的時候,抱怨他東西亂放?會不會精心打扮,邀請他去植物園約會?在電影院門口糾結時,會不會遷就他,選他愛看的電影類型?
鐘豫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幻想,直到身邊傳出一聲重物敲擊的巨響。
原來是一群來公園踢球的小孩子,把球踢在了亭子的立柱上。
小孩子們歡呼著跑過來,抱起球,又呼啦啦跑走。
草坪鮮綠,天空湛藍,視覺內的畫面美得像童話,但鐘豫卻如夢初醒,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他強忍著不適沖入下線區,斷開連接后直接從床上彈起,沖進衛生間,對著水池嘔吐起來。
胃部劇痛,喉嚨痙攣,渾身劇烈用力,讓他撐著水池的手臂繃住一條條非常明顯的血管脈絡。
雖然從醒來開始他就總是在被迫體驗吐血的感覺,但那種純粹生理上的排異反應和從心里泛上的惡心感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現在感覺非常非常非常惡心。
一想到整個危燕區的人都已經死了,他曾經擁有的、或者說幻想著擁有過的東西全都消失了,他就感覺渾身冰冷,氣管像被什么粘稠的液體堵住,喘不過氣來。
有那么幾秒,他似乎昏過去了,但身體本能地做好了支撐,實際看來他不過是晃了一下。
但時間足夠,鐘豫醒了,他把手伸到喉嚨里,用指甲劃破食道,猛地吐了口血出來。
下一刻,門已經被人打開,意料之中的幾人向他沖來。
我沒事,水池里的血跡明顯,鐘豫擰開水龍頭,喝了兩口,都進來干什么,大半夜的。
他語氣輕松,被水沖過的臉還有點睡意。
值班的實驗員松了口氣,上前一步道,算算時間,確實會在近期發作。身體沒有其他不適吧?
嗯,習慣了。鐘豫說。
此時葉文聿披著外套匆匆趕來,進門后見鐘豫好好站著,臉色明顯好轉。
散了散了。鐘豫沖他擺擺手,沒問題我要睡覺了。
葉文聿回頭,對實驗員們示意,一群人才得到許可般離開了。
你也回去。鐘豫對葉文聿說。
是么?不想和我說說話么?葉文聿笑了笑,把外套重新穿好,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心情不好?
鐘豫看了他幾眼,撤下笑臉,揉了揉眉心。
危燕是怎么沒的?
我不是和你說過很多次了,葉文聿嘆氣,蟲族來得太突然,第二十六區又在聯盟最外圍,信號容易受阻。等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沒救了。我們王庭宣布對此負責,只是利用了民眾的恐懼心理,你也知道,如果不給一個理由,普通人會對目前的最強防御技術本身產生懷疑。
鐘豫:天下大亂。
那會是真正的天下大亂。無差別恐慌是非常可怕的社會狀態,那時人類會從有序轉為無序,會從受害者變為加害者。葉文聿在鐘豫身邊坐下,聲音輕柔,當然,我們也不是沒有私心。這是一個絕佳的立威機會,錯過了等一萬年也不一定會有仿佛是上天在冥冥之中希望你成為君主,成為領導人類文明的先鋒。
鐘豫沒說話,也沒看身邊的人。
葉文聿無奈道:知道你難受,那可是幾億人命。任誰聽了都會害怕的。在這一點上我還挺慶幸你失憶了,畢竟第二十六區還有很多你認識的人,一下子都
他說著,伸手覆上鐘豫微微握拳的右手:但那些都過去了,好嗎?人總要向前走,而現在,你有我,有我們王庭。這里是你的新家。
嗯。半晌,鐘豫這樣答道。
危燕區,燈塔指揮部。
蔣卻!道格拉斯沖進來,一把攥住熟睡的少年肩膀,前后使勁兒晃,你還要睡多久!?起來嗨啊!
蔣卻宛如一具會呼吸的尸體。
起來嗨道格興奮地在他耳邊喊。
蔣卻睜開眼睛,一腳踹在道格小腿上,后者的臉立刻像桌面俯沖,差一點就撞上了。
靠,謀殺嗎?你這會兒說不想去,待會兒醒了又要怪我沒叫你。道格擼了把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