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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公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天子險些出的紕漏,畢竟在他眼里,從頭到尾,天子的表情都沒有變過,還是那樣高深莫測,片刻后,聽見天子吐出一個“說”字。曹公公精神一震,立刻開始進讒言,“陛下,那女子說她是花熊之女,可從未聽說過花熊有個女兒,再說那刺史府已經(jīng)化為烏有,花將軍及其家人的尸身也被扒了出來,怎么這么巧,連一個能證實的人都死光了呢?”
天子眼也不抬,八風不動。
曹公公一看陛下這樣就知道他不相信,眼一閉心一橫,“陛下,奴才有證據(jù)證明那女子是冒充的!”
這一回,天子的目光終于朝他看了過去,眼瞳黑漆漆像一汪冰凍的寒潭,仿佛只一眼就能窺視人心。曹公公每一次對上天子這樣的目光,總覺得心頭要顫上一顫,他算是看著天子長大的,可是天子年歲越長威勢越重,哪怕是他這樣陪著長大的老人,也半分不敢仗著資歷胡作非為,只是像其他人一般老老實實在天子跟前當差罷了。
正因為恪盡職守,所以身為服侍天子的老人,他才無法容忍有人膽大包天敢欺瞞陛下。
對不住了花將軍。曹公公低聲道:“陛下,那花將軍是個天閹,所以這么些年,他才一直沒有娶妻!”
李瑜:……
他還以為曹公公有什么驚天證據(jù)能動搖他的判斷,結果,就這兒?
見天子沒有回應,曹公公以為是天子得知真相太過震驚,倒也感同身受,畢竟他剛剛知道花將軍跟他一樣殘缺的時候,他也震驚得多吃了兩碗飯。曹公公心想,刺史府雖然被火燒了,但花熊的尸體卻只燒了一半,能辨認出身份,自然也能驗明身體,陛下只需讓仵作去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所言非假。看那居心不良的女子還怎么接近陛下?
熟料,對此,天子只淡淡道:“知道了。”
曹公公臉上笑容僵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忍不住道:“可是陛下,花將軍是個天閹啊……”言下之意,花宜姝根本不可能是花熊的女兒。
李瑜:……
朕當然知道,只是朕怎么能承認朕早知道花熊身有殘缺?曹公公一定會以為朕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朕英明神武的形象可不能丟。
見天子仍舊面色冷淡,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曹公公忍不住直說了,“陛下,那女子是假冒的,她一定存著壞心眼想謀害您吶!”
李瑜不滿地蹙起了眉頭。
他心想:曹公公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是在懷疑朕的判斷嗎?朕看起來很像被輕易蒙蔽過去的傻子?
“念在你多年服侍,不與你計較。”天子話落,繼續(xù)提筆。
而曹公公見到天子仍舊不為所動,只覺得一顆心都涼了,陛下向來英明,怎么會連如此粗陋的騙局都看不破呢?除非……他想起那女子不似凡俗的美貌,心里一會兒恨得直咬牙,一會兒又愧疚得幾乎落淚。
是人皆有愛美之心,天子又年輕氣盛,喜愛美人不足為怪。怪只怪他,都怪他護衛(wèi)不力,讓天子這么多年沒沾過女人,所以才會一出門,就被個不知哪里來的狐貍精給迷了眼!
他雖然是個宦侍,可也曉得知恩圖報、忠君愛國,他決不能讓天子被那種女人欺騙利用。
于是曹公公道:“陛下,色字頭上一把刀,您貴為天子,什么美人沒有?千萬不能被那淺薄皮相迷了心啊!”
這話幾乎可算得上膽大包天了。可是曹公公不后悔,他甚至心中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真心實意為天子著想,無愧于心。再說他這么多年服侍天子,天子總不至于為了這么一句話惡了他,至多將他訓斥一番。
“滾!”
曹公公腦子里的念頭轉到一半,就被這盛怒之下的厲喝驚得渾身一哆嗦,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曹公公頭腦空白,抖著聲兒道:“陛……下……”
天子把筆一摔,眼眸冷冰冰凍煞人,“出去!”
曹公公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只是他心里的念頭更堅定了,果然啊!天子果然被那女子的美貌蠱惑了,竟然為了那來歷不明的騙子大動肝火!他必須采取行動,將那女騙子的真面目揭穿出來,好讓陛下盡早醒悟才行。
而御座之上的天子,盯著內侍監(jiān)滾出去的背影攥了攥拳頭,才忍下將這人打一頓的怒火。
李瑜的確是前所未有的生氣,果然,這身邊的人沒一個貼心的!
朕只是憐惜那小姑娘孤苦無依,只是想查明刺史府發(fā)生了什么!
朕心里想的都是正經(jīng)事,他們居然曲解成朕看上了美色!
養(yǎng)這么多年,竟是白費了!對朕半點信任也無!
難道朕在他們心里,只是一個沉迷色相的草包嗎?
李瑜薄唇抿得更緊了,臉色也更冰冷了。
第16章 身份,要被拆穿了?
無辜被冤,還是被自己信任多年的心腹冤,李瑜心中郁郁。
此時此刻,他終于真正明白,為何以前的國君都要稱孤道寡。
什么時候,他身邊也能有一個知心人呢?
沉悶了好半晌,看見堆在案上還未寫完的公文,想起登基時立下的誓言,李瑜強打起精神,將摔在地上的狼毫撿起來,潤潤墨繼續(xù)干活。
而此時,被天子趕出去的內侍監(jiān)曹公公,卻是陰險地瞇起了一雙小眼,對著前來稟報的心腹問:“查到了?”
那心腹稟道:“回公公,此事蕭校尉也幫了忙,我們根據(jù)畫像,找到了兩個人證。”
那日天子被激流沖走,前后跳進去幾十個侍衛(wèi)都沒能把天子撈起來,眼見天子越?jīng)_越遠,從那條河道沖入了長江中就不見了蹤影,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長江支流頗多,水道復雜,雖說已經(jīng)打通了河運,可那都是往來商運的大船,小小一個人沖進去,中途要是撞上了個什么東西,那還能有命在?
當下連南下剿匪的重任都拋到一邊,大軍打散成幾十支隊伍,沿著不同的支流去尋找。那蕭校尉是張達先那支隊伍中的一名校尉,據(jù)說他老家在潭州,離岳州最近,對岳州附近地形十分了解,正是他帶著人入了那片山谷,他們才能尋找天子,正是因此,曹公公對蕭校尉頗有些好感,尋思著這人雖說不是勛貴子弟,但也出身清白,既然得張家器重,又有些才干,不妨等事情了結后在天子跟前提一提,將這人才籠絡到天子身邊做事。
因此這一回,調查那女子的任務雖說是分給了他的心腹,但也露了機會給蕭校尉幫忙,那蕭青果然是個知情識趣的,立刻插了一手。
心腹繼續(xù)道:“原本我們只先在岳州本地富戶家中尋找。”畢竟那女子細皮嫩肉的,看著也不像是尋常百姓家出身。“遍尋不得,還是蕭校尉提了一嘴,說不妨在秦樓楚館里找找,小的便立即抽調人手,去岳州本地還尚存的館子里走了一圈,正正找到幾個女妓,認出那畫像中人是岳州盛名在外的花魁。”
曹公公嚇了一跳。他原本就是個謹慎多疑的,見到天子身邊多了個陌生女子,自然要將人祖宗八輩都給揪出來。至于她救駕的功勞……哼,荒山野嶺,兩個弱女子出現(xiàn)在那里,她沒嫌疑誰有嫌疑?更何況花熊怎么可能有兒女?
這可笑女子自以為花家人死沒了找不出證據(jù),卻不想花熊身有殘缺乃是密事中的密事,這世上除了他,也就當年為花將軍診治的太醫(yī)知曉,她一個假冒的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就露了大大的破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