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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符日日放在香臺，染上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在小女兒期盼、渴望的眼神中，申帝接過來放在掌心，來回翻弄兩下，笑道，“國運永昌，靠的可不僅僅是這個。”

話雖如此，但無論是康健永壽，還是國運永昌，兩個祝福都說到申帝心坎上，他表情稍稍柔和，感慨道，“孝靜在時，也常常誦經(jīng)抄書，朕的溪流兒有心了，諸多皇子中，你一直是最孝順的。”

一直安靜坐在后面的皇后，聽到申帝的話，眼睛一瞬間閃過猙獰。越長溪余光瞥見，心中大笑。

三年未見，皇后的忍耐力大不如前啊，因為沒有她日夜督促，退步了么？

“陛下，可要傳膳？”太監(jiān)進來詢問。

“寶寧坐了一天馬車，想必餓壞了，現(xiàn)在傳膳吧，”皇后優(yōu)雅起身，走到太監(jiān)身邊，狀似不經(jīng)意詢問，“陛下的藥呢？周美人剛剛?cè)ド兴幘秩。苍摶貋砹恕！?

她回頭盯著越長溪，微笑著，一字一頓開口，“這藥啊，太醫(yī)特意吩咐，必須按時喝，一刻都耽誤不得。”

第4章 . 03破局  我人沒了

日落西山，宮女們悄無聲息進入乾清宮，點燃燈燭。

燭火幽幽，隔著半個房間，越長溪對上皇后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驟然一緊。難怪，她回宮的消息不是秘密，怎么會那么巧，遇見一個不認識她又十分囂張的周美人，原來是皇后的手筆。

意識到這是連環(huán)計，越長溪絲毫不敢大意。皇后此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定做好萬全準備。對方口中的藥，恐怕極為重要。

她不動聲色看向申帝，果然，他已經(jīng)有些不悅，面色沉沉，滲人的帝王威壓不斷外溢。難道是方士進貢的長生藥？越長溪瞬間冒出冷汗，她壓下心中驚懼，告訴自己冷靜。

必須冷靜，否則，剛才積攢的好感不僅會揮霍光，還可能被申帝處罰。

腦中迅速閃過之前發(fā)生的事，越長溪想好措辭，輕咳一聲，準備解釋。剛要開口，忽然被開門聲打斷。

吱呀——

暖閣的大門從外面推開，吹得燭火微微晃動，衛(wèi)良端著碗進來，徑直走到申帝旁，“陛下，您的藥。”

越長溪：“……”一肚子話憋在嗓子眼，就很難受。

皇后面色微變，勉強維持笑意，“衛(wèi)良？怎么送藥的人是你，周美人呢？”

衛(wèi)良似乎來得匆忙，肩上有一層薄薄的雪，聲音也分外冷寒，“周美人與宮人爭執(zhí)，摔進雪堆，被公主發(fā)現(xiàn)。公主憂心陛下龍體，特意命臣去取藥。”

等申帝拿起碗，衛(wèi)良突然跪下，“周美人有令在身，卻敷衍散漫，怠慢圣上，是為不敬，臣已經(jīng)下令處罰她。臣妄自行事，有僭越之罪，請陛下責(zé)罰。”

衛(wèi)良確實沒資格處置周美人，但“不敬圣上”的罪名一扣，申帝哪還會怪罪他，只會欣慰他的大臣多么忠心，寧愿受罰也要維護他。

果然，申帝毫不在意衛(wèi)良越俎代庖，大手一揮，“不過是個煎藥的宮女，廠臣罰便罰了。”

周美人明明是宮嬪，卻被說成宮女，等于徹底被厭棄，當(dāng)然，也有放任衛(wèi)良的意思。但無論如何，皇后這枚棋子算是廢了，越長溪微微偏頭，只見皇后站在幾人后，臉沉得厲害，一雙眼睛盛滿怒火與憤恨。

看見皇后這么生氣，作為溫柔體貼的公主，越長溪當(dāng)然要回以一個超大的笑容。她笑得高深莫測，絕不讓皇后發(fā)現(xiàn)，她內(nèi)心全是問號。

什么情況？衛(wèi)良不是討厭她么，連碰一下袖子都不愿意，怎么會幫她？莫非是傳說中的體嫌口正直？

而且，這就是語言的藝術(shù)嘛！避重就輕、顛倒因果，不愧是東廠督主，她又一次大為震撼！

一場危機輕松化解，還不是自己化解的，就像天上掉餡餅，越長溪心情大好，想了想，掏出心里的小本本，把衛(wèi)良從黑名單里拉出來，劃到（陌生人-但幫過自己）那一欄。

她遞給他一塊帕子，“衛(wèi)廠公急著給父皇送藥，衣服都濕了，起來換一身吧。”

屋內(nèi)炭火炎熱，雪花融化，衛(wèi)良肩上留下大片洇濕的痕跡，黑色蟒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越長溪偷摸瞥了一眼，沒忍住，又瞥了一眼，然后單方面的，將衛(wèi)良從陌生人升級為摯友。

沒辦法，美色這方面，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皇帝和公主接連發(fā)話，又恰好宮人們上膳，衛(wèi)良終于起身。他接過帕子，不過沒有用，而是收在袖里，道謝后，平靜開口，“宮人不守規(guī)矩，是臣失職。”

不是很重要的事，但衛(wèi)良用他冷漠疏離的語氣說出來，就顯得格外凝重。

申帝坐在桌邊，點點頭，“皇后身子不好，賢妃珍妃又不管事，這后宮人心浮躁，是該好好整治。”

越長溪還在欣賞皇后的黑臉，聞言輕輕眨眼。等等，天上不僅掉餡餅，好像還要掉奶黃包蟹黃酥半熟芝士。

她眉頭輕蹙，握住皇后的手，憂心道，“皇后娘娘身體不好？兒臣如今回宮了，愿替娘娘分憂。”

皇后差點氣笑了，分憂是假，奪權(quán)才是真吧。

她斂下眸中怨毒，慈愛地回握住公主，“本宮雖——”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來，申帝先開口，儼然十分滿意這個提議，“寶寧向來與你親近，皇后，后宮的事讓寶寧管，你好好修養(yǎng)身體。”

“……”

皇后動了動唇，終是含笑應(yīng)下，“如此甚好。”

橘色燭火下，皇后一臉慈愛溫和，似乎十分愉悅。只要忽略掉，她死死掐著越長溪的手。

*

一頓飯賓主盡歡，至少越長溪很高興。她添了兩次飯，還喝下一碗湯，才意猶未盡放下筷子。

這萬惡的封建王朝，做飯真的太香了。

晚膳后，皇后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開，衛(wèi)良也早早退下，只剩越長溪和申帝。她講了些白云寺的趣事，又不動聲色賣了會慘，把申帝逗得哈哈大笑，一個時辰后才走。

從乾清宮出來時，她穿著申帝新賜的孔雀羽狐貍披風(fēng)，拿著紫銅鎏金手爐，身后是十名宮女和太監(jiān)，捧著金銀首飾。瞬間從小可憐，搖身變?yōu)槿f千寵愛的寶寧公主。

而這些，不過因為申帝的一個念頭，一道御令。

越長溪緩緩呼出一口冷氣，看白色霧氣散在半空又消失不見，回頭道，“都不必跟著，本宮隨便走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