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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人,所以朕希望為朕效命的也是人,朕希望他們是真心服膺于朕,為志向,為抱負,為父母親友,甚至為利益名譽追隨朕,而不是卑賤者向高貴者的臣服。容璲咬牙厭棄道,朕的五皇兄自詡生而高貴,最瞧不起朕,可他還不是死不瞑目?他訓練的暗衛的忠誠只是自幼灌輸的概念,比墨斗的幻毒更虛假,一輩子活在別人構建的虛幻之中,荒謬又可悲!
臣今日才發現陛下其實很善良。傅秋鋒由衷地說。
別用如此膚淺的詞形容朕。容璲冷哼一聲,朕不需要這種毫無根基的忠誠,只有無能之輩才靠收買孤兒洗腦控制人心,朕不像五皇兄那般懦弱又傲慢,也不屑這種手段。
傅秋鋒也贊同容璲確實有不屑的本錢,他坐在這里,本身就是對已經埋沒在歷史中的失敗者最好的反駁。
愛卿,你找到屬于自己的意義了嗎?容璲話鋒一轉,笑吟吟地看他,你現在又是為了什么追隨朕?
傅秋鋒一瞬語塞,他思考片刻,打量著容璲興致勃勃的表情,總感覺如果他回答了,就又中了容璲的圈套,讓容璲得意洋洋地炫耀魅力。
陛下慧眼如炬,定能看透臣這般簡單誠實謙遜的人。傅秋鋒沒有直說,馬車停在蘭心閣門口,他對容璲起身拱手,臣先行告退,暗一在臣身邊,臣也會評估他是否值得信任,向陛下匯報留您參考。
嘖,退下吧。容璲揮了揮手,等他下車才低聲自語道,哼分明是復雜狡猾又狂妄。
傅秋鋒沒聽清容璲是如何評價他的,馬車駛向竹韻閣,他也打算回去洗漱休息,但一進門,小圓子又苦兮兮地趕來告狀。
公子,那位暗大人來了,咱們院里沒什么空房間,奴婢說讓李大祥和奴婢住一間,騰出一間給他住,他偏不答應,說住柴房就好。小圓子愁苦地抱怨,奴婢哪敢讓霜刃臺的大人委屈啊。
你不讓他委屈,恐怕難受的是他。傅秋鋒半開玩笑,你去忙吧,我和他說。
暗一一如清早般站得筆直,在正廳門前站崗,看傅秋鋒回來,規矩地跪下行禮。
傅秋鋒現在開始覺得他曾經的暗閣也沒壓迫到這種地步,讓暗一起來,問道:你以前在王府也住柴房?所以有這個習慣?
暗一老實道:回公子,奴從前住地下暗室。
傅秋鋒心里也跟著容璲鄙視了一下五王爺:那要我給你挖一個嗎?
暗一怔住,趕緊搖頭:奴怎敢勞動公子,奴有一棲身之地即可,不敢挑三揀四。
小圓子是蘭心閣的內侍總管,在蘭心閣雜務上,他的話就等于我的命令。傅秋鋒輕描淡寫道,你不接受他給你安排的房間,又不要我給你挖個慣住的密室,暗一大人好大的排面啊。
暗一砰地一跪,不安道:公子的命令奴不敢不從,您說什么,奴照做就是。
那就搬去空房住吧,別浪費了小圓子一番心意。傅秋鋒語重心長,第二,在我蘭心閣沒有那么多規矩,不必動輒就跪,霜刃臺向來精打細算,你磨壞了公服褲子又是一筆開銷大人是不是在王府寬裕慣了,不過如今在霜刃臺,還是盡量為新上司考慮一下吧。
暗一嘴角微動,這是個全新角度,王府暗衛的衣食住行向來無需自己操心,他聞言連忙起身:公子,您稱奴大人,奴萬萬受不起。
哪里受不起?傅秋鋒指指暗一腰上令牌,你是正五品暗衛,我是正五品錄事,我當然可以稱你一聲大人,你若喜歡,也可以叫我傅大人,如此一來顯得霜刃臺同僚和睦客氣,豈不美哉,對了,有任務時記得把令牌收起來,掛在腰上反光容易暴露位置。
暗一被傅秋鋒長篇大論砸的發蒙,總覺得不是那么回事,但傅秋鋒語氣平常,仿佛說的再正常不過,他唯一聽懂并且馬上執行的就是收起令牌。
暗一大人啊,以后做事前,不論你心里怎么想的,先想想你如今的職位,你是有官銜在身的,代表的是天子的威嚴。傅秋鋒提醒他,還是你始終惦記著五殿下,不能全心全意為陛下效命?
奴一心忠于陛下!這也是主人的命令暗一焦急地解釋,他本能地想跪,但硬是克制住了,深深低頭。
第三,你還是改回之前的稱呼吧,平時隨意一點,否則我看著也累。傅秋鋒嘆氣。
暗一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公子,您為何對奴對,對我這么好?我配不上,實在惶恐。
對人好才是正常的吧,否則人人互相敵視苛待,豈不天下大亂。傅秋鋒道,況且如果我有對你不好的權力,那必然也有對你好的權力。
暗一茫然道:可我只是奉命侍奉陛下,不配信任,我出身卑微
古時開國之君,治國將相,也不乏有出身卑微者吧,你若讀過書,就自己想。傅秋鋒辯駁道。
暗一本也不是多話之人,現在更不是傅秋鋒的辯論對手,雖不太認同,但也露出思索之意。
還是,莫非你其實是受虐狂?傅秋鋒笑了一聲,不會吧,你來霜刃臺就是滿足自己的私欲嗎?打著為陛下效忠的大義旗號,卻讓同僚上司承擔虐待下屬的愧疚,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不是,真的沒有!暗一連連否認,奴絕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去收拾行李吃飯吧。傅秋鋒揮手道,明早隨我去霜刃臺點卯,也不必起的太早。
他目送暗一聽話下去,回房喝了兩杯水,實在覺得容璲就是覺得他太閑,偏要給他弄個費神的下屬。
翌日傅秋鋒帶著比他早起半個時辰的暗一去霜刃臺,唐邈似乎有意在院子里蹲守,他一來就上前小聲問道:傅公子,被他氣的夠嗆吧?
說什么呢,都是為陛下效力,要和平共處。傅秋鋒微笑道。
不愧是傅公子,境界就是不一般。唐邈吹了一句。
你不去監視密道嗎?傅秋鋒問他。
我和柳河換班了,他白天我晚上。唐邈嘿嘿一笑,我收到消息說今天陳峻德鐵了心要見陛下,昨晚連夜從城東跑到城西,把驍龍衛鳴鳳衛的大將軍府邸都走了一遍。
傅秋鋒了然點頭,唐邈肯定是想看熱鬧。
這熱鬧在巳正時終于愈演愈烈,傅秋鋒正幫著抄寫卷宗,唐邈聽說齊劍書和陳峻德曹元正在天垣門吵起來,扔下毛筆飛快趕去圍觀,同樣抄書的暗一看了看他的桌子,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贊同。
勞逸結合嘛,既然不當班,抄書是自愿幫忙又不是任務,也無須太過一板一眼。傅秋鋒放下毛筆抖了抖書紙,然后起身在暗一的愕然中笑道,我也去看看,你隨意。
他很好奇齊劍書是不是在天垣門破口大罵,出了霜刃臺,走出一段路,就見馮吉氣喘吁吁的小跑而來,見到傅秋鋒,喘了口氣道:傅公子!巧了,陛下正請您去停鸞宮呢,咱家還要領陳侍中面見陛下,您且先自己去吧。
傅秋鋒點點頭,盡量貼著墻根到了天垣門,驍龍衛的大將軍帶了一隊禁軍,遠遠都能看出他怒氣升騰,陳峻德一副憂國憂民的困頓哀苦,頻頻嘆息,齊劍書靠著墻混不吝的抱著胳膊,傅秋鋒從另一個門走,遠遠聽著齊劍書嗤笑:老子奉的就是陛下的旨,陛下不見任何人,老子攔你這是為了你們好,今天你們誰敢硬闖,別怪老子刀下不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