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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延陵君的心里更多注意她幾分,卻沒有和她爭執,只道:“那我回去再和潯陽商量一下。”
言罷,就和風啟兄妹一起出了屋子。
王嬤嬤趕著去后院的私庫里找綢緞,這會兒這屋子里就只剩下宣城公主和二夫人兩個人。
宣城公主的眼神里面是毫不掩飾的冰冷,盯著二夫人道:“你有什么話,就先說吧!”
“母親,一切都是我的疏忽,那會兒守門的媽媽們不知道,把萱兒讓進了院子里,不巧讓她聽到了您和兒媳說的話!”二夫人道,她這姑且還算對答如流,但是頭皮卻忍不住的一陣一陣發麻,趕忙話鋒一轉,愧疚道:“那孩子的心思您是知道的,一心只向著她父親和兄長,又沒個輕重,我是想要攔下她的,可是晚了一步,就叫她出府去了!”
宣城公主只是聽著她說,并不置可否,這個時候才一抬手道:“扶我起來!”
二夫人被女兒牽累,已經跪在地上半天,這會兒腿都麻了,卻不敢忤逆她,趕緊爬起來,強撐著過去,遞了手,將她攙扶起身,卻是不想宣城公主站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呀!”二夫人的臉被打的歪在一邊,不可思議的扭頭看過來,“母——”
然則還不等她一句“母親”喚出口,宣城公主就又給了她一巴掌。
這么多年,宣城公主就是這座國公府里絕對的權威,就連榮澄昱也多是敬著她,讓著她的,這算是她頭一次罔顧身份的親自動了手。
二夫人連著挨了兩巴掌,連上火辣辣的疼,終于再也繃不住了,眼淚一下子滾出來,跪在她腳邊,抱住她的一只腿道:“母親,沒有管教好萱兒,我承認這都是我的過失,您要打要罵都可以,千萬可別氣壞了自己的——”
“你起來!”宣城公主沒等她說完,就又冷聲開口。
二夫人的嗚咽聲卡在喉嚨里,忐忑不安的只能依言再爬起來。
沒承想,這次又是一樣,她才剛一站穩,宣城公主就又給了她一巴掌。
二夫人捂著臉,當真是被打懵了,只歪著脖子,再不敢站直身子去接她的下一巴掌,委屈道:“母親,您這是——”
“看來你是真的出息了,現在也敢陽奉陰違,在我的眼皮底下來耍手段來蒙我了,這這么看來,你嫁進我榮家這么多年,也算是長本事了!”宣城公主冷諷說道,緊跟著就是話鋒一轉,厲聲斥道:“懷萱那丫頭是個什么性子我還用你說?你有幾斤幾兩重,我會不知道?就算是下頭的人不得力,叫她誤聽了不該聽的,你要真的有心想要攔住了她,還愁會攔不下?她能順利跑出去,說到底還是你在背后作妖,你是打著順水推舟的主意,想要借她的手去扳倒榮顯揚,你當我不知道?”
得知榮懷萱偷聽了她們的談話之后,二夫人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就去找榮懷萱了,她把一切的表面功夫都做的十分周到,本以為萬無一失了,卻是怎么也沒想到,居然還是沒能瞞過這老太婆。
這個時候,她的心里突然一涼到底,連哭都不會了,只就囁嚅道:“母親——”
“我把你做親生女兒一般教導了這么多年,還以為你會個好的,沒想到到頭來還是白費力氣,到底也是爛泥扶不上墻,你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蒙我,也就沒必要在我面前再惺惺作態了。帶著那個丫頭,一起滾到家廟去思過,我不死,你們就誰也不要回來了!”宣城公主道,說完轉身就走。
二夫人只覺得腦袋如是被一道有一道的響雷連續擊中,反應了一下,才倉惶撲過去,拉扯她的裙角,哀求道:“母親,兒媳知道錯了,是我一時想不開,拿錯了主意,是我有愧于您這么多年的教導,您要怎么罰我都可以,可是求求您,千萬不要把我和萱兒送到家廟去!”
去了家廟那地方,就等于是打入冷宮了,她如今到了這把年紀,都還無妨,榮懷萱可還小呢,還沒有成親生子,一旦被送去了家廟,那就是要被家族放棄了的。
“到了現在了,你還是拎不清?”宣城公主當真是惱羞成怒,指尖顫抖,回頭怒然沖她一指,“你那寶貝女兒都做了什么事,你還要當面裝糊涂嗎?風啟沒有把事情抖開了,那是不想受她的連累,你就以為旁人不說,就能掩飾太平,當做是什么事也沒發生過嗎?而且別的姑且不論,你也不想想你們母女兩個異想天開做的都是什么事?你真以為懷萱去把事情捅出來,皇上就會看在她檢舉有功的份上,只追究榮顯揚一個人,然后把這個爵位給你讓出來嗎?眼皮子淺的東西!”
“可是——可是事關太后的安危,我就不信皇上能視而不見。”二夫人本來是不敢頂撞她的,這會兒也是窮途末路,被逼急了,梗著脖子,不甘心道。
就憑借宣城公主的位份,而且眾所周知,榮顯揚好她不是一條心,到時候只要她出面去求情,崇明帝還是極有可能只處置榮顯揚一個人的。
“我才跟你說過的話,還真是全都喂了狗!”宣城公主怒極,她幾乎是氣急敗壞的,眼神陰狠的瞪著二夫人,“你倒是敢把榮顯揚栽進去看看?我保管不出三天,西院的那個小子就能把拆了這座鎮國公府,讓你們一個個全都滾到亂葬崗數牌位去。你當西越國主給褚潯陽的五千送嫁衛隊就只為了擺著好看的?你又以為朝廷為什么會對榮烈禮讓有加?就沖那個丫頭今時今日的地位,你真要踩到她的痛處,管你是西越還是南華,你當她和我們一樣,生殺予奪,所有的權力都攥在圣上手里?她要動誰,不過就是抬手一揮的事兒!”
尤其幾時不同往日,安王正在伺機而動,朝廷已經不可能再和西越起干戈了,否則就只能是腹背受敵。
所以哪怕是褚潯陽做了再過分的事,只要她能給一個面上稍微說得過去的理由,崇明帝也一定不會追究。
別人都覺得君臣有別,這里是天子腳下,延陵君和褚潯陽那夫妻兩個多少要有顧忌,但宣城公主卻心知肚明——
就算皇權至上,也約束不了那兩個人,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的做了天理不容的事,了不得最后就拍拍屁股走人,最不濟,還有一個西越做避風港。
甚至不只是他們兩個,就連榮顯揚也都是孤家寡人一個,毫無牽掛,都是說走就能走的。
二夫人顯然是聽到這里也并不十分相信,延陵君和褚潯陽會敢于抗衡皇命。
宣城公主看她一眼,心里卻是深深的失望,再就一個字也懶得多說,直接轉身進了后面的佛堂。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王嬤嬤把錦緞送了繁昌公主之后就趕了來,憂心忡忡道:“公主,您真要把二夫人和三小姐送去家廟?”
“嗯!”宣城公主眼皮都沒動一下的冷淡說道:“一會兒如果老二和榮欽過來,你就直接打發了他們回去,告訴他們我主意已定,誰也不用多說了。”
“是!”王嬤嬤應了,想著,還是忍不住的一聲嘆息道:“二夫人也真是沉不住氣,真是枉費這么多年公主對她的教導了。”
“呵——時勢逼人,有些事,敗象都是天定的,誰都沒有辦法!”宣城公主道,語氣頗為自嘲,“當初那一劑猛藥下去,陽羨本來是應該一尸兩命的,說到底,也都還是各自的命數,誰能想到,她留下來的孩子,反而會成了我們今天的心腹大患,這件事,別說是我,就是太后和皇上都悔不當初呢吧!可是悔不當初又能怎么辦?還不是只能忍了?我以前不信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些事的,現在反而覺得,不信不行,欠下的債,總歸是要償還的。至于那些不成氣候的蠢貨——”
宣城公主說著一頓,唇角突然閃現一絲莫名的笑意,然后又道:“他們一個個的都這么蠢,其實——也有可能會是件好事!”
她最的這句話,王嬤嬤一時未能理解,但是聽了前面的,就只覺得悲從中來,“公主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說起這樣的泄氣話了?”
宣城公主沒再言語,只就閉目捻佛珠。
傍晚時分,榮顯華和榮欽各自從衙門回來,一聽說二夫人和榮懷萱將要被打發去家廟的事,果然一刻也沒能等,火急火燎的就來求情,然則無一例外,全都被王嬤嬤擋在了外面,連宣城公主的面都沒見到。
宣城公主強勢了一輩子,從來都說一不二,兩人在院子里跪了會兒,也就悻悻的各種回房了。
而彼時二夫人還守在榮懷萱那里。
榮懷萱雖然沒受太重的傷,但這一覺卻睡的有點兒長,一直到入夜才醒。
“萱兒,你醒了!”二夫人守在她的床邊,勉力擠出一個笑容,見她掙扎著要起身,就趕緊去扶她,一面沖外面道:“去廚房把藥端過來!”
“是!”守在門口的下丫頭趕緊跑了去。
二夫人坐在床邊,把臉上表情渾渾噩噩的榮懷萱扶起來坐好,雖然自己也是心里發苦,但也還是強大精神安慰,“你醒了就好,你也別怪母親出手重了,這一次實在是你太不知事,你祖母那里也發了好大的脾氣,我也為了做給她看——”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榮懷萱卻依舊兩眼迷茫。
她盯著自己母親的嘴唇,直覺的以為對方應該是在說著什么的,然而靠近床沿的左邊耳朵里卻是靜悄悄的,那是一種比夜色更加沉寂又空白的安靜,空洞的讓人忍不住的心浮氣躁且恐慌。
榮懷萱使勁的豎著耳朵,左耳里面還是一片無聲的寂靜,而右耳因為是在遠離二夫人的另一邊,聽到的也只是斷斷續續幾個十分模糊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