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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青藤張了張嘴,青蘿一把按下她的手腕,對她隱晦的搖了搖頭,青藤便有些氣悶的低頭去攪手里的帕子。
青蘿亦是心中困惑,想了想便挪到車廂尾部,推窗往后看去,卻見那街上人來人往,棧橋上已然不見了延陵君的影子。
馬車就沿著江邊的大路前行,褚潯陽一直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yǎng)神,許久之后,就在青藤以為她是睡著了的時候卻突然見她睜開眼睛,摸了摸腰間道:“我的荷包好像的方才落在那望江樓上了。”
“是么?”青藤一愣,馬上警覺起來,過去幫著在她周身尋找,一邊便有些急切道,“這可不好,要是叫旁人撿去,別是要徒惹是非了。”
大家閨秀的貼身之物一般都保管的極嚴(yán),若在別的時候也還罷了,方才那望江樓上可還有一個居心叵測的拓跋淮安呢。
青藤幫著在褚潯陽的周身尋過一遍無果,臉色不由的就白了白:“怎么辦?要不郡主先回去,奴婢回去給您找吧!”
褚潯陽推窗看了看車外,道:“外面下雨了,你和青蘿駕車回去吧,我在路邊的亭子里等著,你們快去快回。”
彼時馬車已經(jīng)快要走到這整條大街的盡頭,這里的建筑已經(jīng)十分稀少,再加上前面拐彎就是平民百姓的聚居地,這一帶的景物便有些蕭條了下來。
青藤猶豫了一下,青蘿已經(jīng)扯了她的袖子應(yīng)承道:“這樣最好不過,馬車的速度快些,奴婢們一定快去快回。”
“嗯!”褚潯陽笑笑,沖外面的車夫叫停,然后便整理了裙子先行下車。
青蘿不動聲色的跟過去,作勢扶她,瞬手卻將從她袖底滑出的荷包壓在了車廂里鋪著的毛皮毯下。
褚潯陽下了車。
青蘿還是有些擔(dān)心的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褚潯陽輕輕搖頭,示意她放心,然后便打發(fā)了車夫侍衛(wèi)回去,自己站在亭子里目送,待到那馬車的輪廓在微雨中慢慢淡去,她便回頭,果然就見細(xì)雨之下那人一身水墨長衫,擎一把素色的大傘從斜對面的一處民巷里翩翩而來。
延陵君行走的步子其實不慢,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卻會給人一種無比從容的感覺,衣袂翩然,灑在獵獵風(fēng)中,他一人一傘,仿佛便是和這水天山色的風(fēng)景融為一體,人從話中來,也或者更確切的說,是他的存在便成就了這里如一副潑墨畫般獨特而雅致的風(fēng)景。
褚潯陽看著他,遠(yuǎn)遠(yuǎn)的,唇角就先揚(yáng)起明媚的笑容來。
延陵君瞧見她眼中笑意,便是心中一顫再一軟,同是含了笑容道:“你笑什么?”
“人都說秀色可餐,我才發(fā)現(xiàn),延陵大人你無論走到哪里,便哪兒哪兒都是風(fēng)景。”褚潯陽笑道,直接說出心中所想。
這人能呈現(xiàn)給人的感覺,的確是怪異的很,好像這世上就沒有任何一種場合會因為他的介入而顯出隔閡,隨時隨地他都能輕而易舉的融入其中,難不成就如他自己所言——
他便是他天生出色的戲子,有那隨時入戲的神通?
延陵君自是不知這片刻之間她心中已動了無數(shù)回的心思,哪怕只是調(diào)侃,他將這視為贊譽(yù),唇角彎起的弧度便越發(fā)的柔軟而蕩漾了起來,道:“我此時的感覺卻是恰恰相反。”
“此話怎講?”褚潯陽不明所以,下意識的脫口。
延陵君舉步踏入亭中,要收傘的時候褚潯陽卻已經(jīng)先行接了過去,素手撫過散漫,細(xì)細(xì)觀摩上面墨色渲染的一副楓林晚景。
延陵君看著她笑意暈染的側(cè)臉,長身立于面前,道:“我倒是覺得,無論是你在何處,周邊的景物就算再怎么華美無雙,也會瞬間就失了顏色。”
看似一句調(diào)侃之言,卻也正是他此刻心中真實的感受。
眼前的天色昏暗,江面上的風(fēng)聲很大,巨浪拍打著前面彎道處的暗礁,聲勢驚人,壯闊雄渾,可是這纖纖少女一身秋香色的衣裙立在當(dāng)前,便是將身后滾滾而動的江水反襯的失了顏色,不過一片可有可無的背景罷了。
褚潯陽聽了這話,也沒認(rèn)真,只當(dāng)他是禮尚往來的調(diào)侃,只是愛不釋手細(xì)細(xì)撫摸著那傘面,半晌才收起來放在了當(dāng)中的石桌上。
“你特意在這里等我,可是有什么要緊事嗎?”收拾了散亂的情緒,褚潯陽這才抬眸正視他的目光。
“本來是有,不夠現(xiàn)在——”延陵君道,話到一半就若有所指的側(cè)目看了眼望江樓的方向道,“這事兒倒是我瞎操心了吧!”
褚潯陽斂眉,不由咝咝的抽了口氣,也是意味深長的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你是指拓跋淮安?難道他身上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嗎?”
延陵君抿抿唇,一時未置可否。
漠北雖然只是偏居西越一隅,但是游牧民族向來驍勇善戰(zhàn),拓跋淮安明顯是動機(jī)不純,如果她能拿住把柄挾制住他也還罷了,否則的話——
只怕后患無窮。
“他送拓跋榕瑤入宮,絕對不會只是為了助他奪得漠北的王位那么簡單,試想這么一個女人,若是真能博得當(dāng)朝天子的喜愛,再要有幸誕下一名皇子——日后又有漠北王庭的支持,她就是要試圖染指西越的朝廷也不為過。”褚潯陽思忖著慢慢說道,“拓跋淮安的野心絕對不會止于他的漠北草原之上,他會冒險送拓跋榕瑤入宮,難保不會順帶著做下這重打算。可是現(xiàn)在,他的用心昭然若揭,也當(dāng)是歇了這份心思了吧?”
皇帝時年已有五十九歲,就算拓跋榕瑤懷孕的幾率不大,到時候隨便扶持一個皇子上位那也是不可小覷的。入宮拓跋淮安真的有心,待他拿住了漠北的政權(quán)之后再和拓跋榕瑤里應(yīng)外合,那便是個逐鹿天下的架勢。
這樣的想法太過匪夷所思,可是拓跋淮安現(xiàn)在雖然不起眼,幾次的接觸下來,褚潯陽卻不敢掉以輕心——
這個人,絕對有這份野心和手段。
其實說起來拓跋淮安要借力回漠北奪位,她是不會干涉的,只是如果對方要謀算到這里,她就由不得她袖手旁觀了。
所以方才在望江樓上,她已經(jīng)將這重意思隱晦的告訴了拓跋淮安知道,讓他明白適可而止。
此時延陵君會專門為了這事兒找她?
難不成這件事里還有什么她沒有參詳透徹的奧秘?
“你們西越宮里的那位九五之尊算計人心的本事也已達(dá)登峰造極的程度,就算他壺出于大意,不曾將區(qū)區(qū)一個拓跋淮安看在眼里,可是納一個異族女子為妃,這件事本身就關(guān)系重大,其中的利害牽扯,他是不可能不提前考慮的。”延陵君道,眼底的神色微涼,仿佛也掠上了迎面江水的寒意。
褚潯陽微怔,反應(yīng)了一下才驟然回頭看向他:“你是說——”
是啊!褚易安和褚易民這些人是因為還不知道拓跋榕瑤是會被皇帝納妃的所以都蒙在鼓里,可皇帝卻分明是從頭到尾都將這事兒把持在手里,就連她都能考慮到將來一旦拓跋榕瑤得寵所會帶來的風(fēng)險,皇帝更沒有理由會想不到的。
延陵君從遠(yuǎn)處收回目光,看向她:“我剛得到的消息,在拓跋淮安一行進(jìn)京的前兩個月,漠北王曾經(jīng)暗中和西越皇帝密信往來數(shù)次,不過那些密信傳遞的方式控制極嚴(yán),其中的具體內(nèi)容我就無從分辨了。”
褚潯陽的臉色不由一變,不解的又深深看他一眼。
延陵君也唯有苦笑:“我已經(jīng)盡力了!”
若是真的能這么容易被查出來,豈不就是彰顯了皇帝和漠北王庭的無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