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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衿正悠然自得地欣賞著周遭的景色,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元墨森興高采烈的聲音。
你們不清楚,謝師叔平時雖然不顯示不露水,他真正的修為其實是深不可測滴。
元墨森正跟幾個弟子吹噓。
謝衿詫異地回頭,對上視線,這人毫無知覺,甚至對師叔送上一臉得意的笑容。
對對對,我看到過他御風。
御風!看來謝師叔已有大乘以上的修為。
還有他在劍冢拿到的劍靈,之前大家都以為是破爛,前幾天我看到過,現下那把劍已是極品法劍!
謝師叔是師祖唯一親傳,深得師祖愛重,接任掌門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到這話,謝衿不禁蹙起了眉梢。且不說自己根本不可能跟辜玨合籍繼任師尊,成為蒼梧掌門那更是無稽之談。
眾弟子正熱切地討論著,有人冷冷道:放屁,他憑什么?
是容悵。
他神情冷冽,側目看謝衿一眼,蒼梧的掌門就是這樣的?語氣中不加掩飾的帶出一抹鄙夷。
元墨森不高興了,徑直走到容悵面前,那你呢?你又有什么本事?他眼珠一轉,語氣挑釁,你雖拜入赤帝門下,但你以前也不過出身雪琴峰,說來,這雪琴峰,比云隱還差點吧。
你說什么?容悵目中驀然騰起怒火。
元墨森不依不饒,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我不但知道你來自雪琴峰,我還知道你是雪琴峰弟子撿回來的孤兒,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呢。
元師侄!謝衿覺得元墨森過分了。
容悵面色忽青忽白,許久說不出話。他是很驕傲的人,此刻的難受可想而知。
元墨森還要繼續在他傷口上撒鹽,是吧?誰知道你的父母是什么東西?
容悵狠狠地盯著元墨森,揮拳就要去打他的臉,
謝衿及時掐訣,把這下攔下來,容悵狠狠瞪向謝衿,御劍而起,向場外掠去。
眾弟子還在驚詫,卻見謝衿飛身而起,以不低于大乘境的速度,流光般追去了。
不到赤帝山門,已經追到他。
容悵不知道謝清思跟來干什么,他對他只有討厭,恨不能這個人永遠消失在世界上。
練劍,修行,他已經盡自己最大努力,把每樣事情都做到最好,但不管自己想要達成什么愿望,都有謝清思這個命中克星出來擋道。
謝衿看著他,開口:我雖是師父弟子,但此生立志專心修行,所以,既不可能繼任師尊,更不可能接任掌門,未來,燕掌門和師父飛升后,蒼梧重任還要落在你的肩膀上。
容悵冷眼看他片刻,才反問:難道你不知道,師祖已發愿永不飛升么?
什么?這件事謝衿還真沒聽過。
師祖以前有位道侶在煙霞峰羽化,所以他發愿,此生永留煙霞,陪伴于他。
自己不過跟他做了一年道侶,現在卻已過去一百年,即便他把兩人之間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凈,也是再正常不過。難道,他還會想著自己這個前道侶?
謝衿心中竟然有惶然一掠而過。
但此刻要繼續勸解容悵。
至于身世,重要不重要不過在于自己,若是問心無愧,自然無所畏。
容悵冷眼看他,你懂什么,我只是雪琴峰撿到的孤兒。
我當然懂,我也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謝衿轉身,凝注著遠方起伏的山巒,我小時候,只是個要飯的小乞丐。
這話確著實讓容悵心中有幾分吃驚。
謝清思雖然出身云隱峰,但蒼梧非小門小派,大多弟子都出身自宗門世家。
我跟另一個小乞丐相依為命,四處要飯,過著吃了上頓不知下頓在哪里的日子。直到后來我開始修行,因為那時候不懂事的我聽說修士可以辟谷
容悵突然問:那個小乞丐現在在哪里?
他離開了
謝衿本來以為自己永遠也想不起修行之前的事,但提起時,竟然發現每一個細節都如此清晰深刻。不禁笑笑,最起碼你有父母。
雖然那兩個父母也不太靠譜。
容悵犟道:有父母有什么用,我想要天下所有人的認可。
誰都會面對挫折,面對不公,倒也不必計較那么多。而且你本來也已經是佼佼者,只要好好做自己就行了。
看著謝清思掠上云端的身影,容悵竟覺有一瞬間覺得他有點像師叔了。
謝衿回到道德殿前,周琰正在找他,謝師兄,趕緊進殿上香吧。
今日的活動,第一個環節是按輩分進殿上香。作為辜玨的弟子,謝衿在蒼梧是輩分極高的存在。
道德殿內供奉著蒼梧歷代先師的神主,是最不可以褻瀆的地方。
謝衿踏著樓梯走到道德殿前,就看到門口站著蒼梧山的大佬們,正中間是霓裳仙子,左右分列各峰峰主。
作為代掌門的辜玨反而不見蹤影。
謝衿又往四下尋覓了一遍,確實沒有看到。不禁在心中感慨這個男人果然草率。
拜見霓裳仙子和諸位峰主后,謝衿走入道德殿。
這里謝衿上輩子也只進過一次,便是跟辜玨合籍那日。
大殿寬闊,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供臺,一層層往上抬升,按照輩分依次供奉著蒼梧山眾先師的神主。
燭火密密排列,將整間殿涂抹出濃淡相間的橙黃色調。
靠前中間位置擺放的是天清上仙的神主,上書蒼梧第三十九代先掌門宋公諱寰天清仙君之神主。
這是辜玨和燕不渡的師父,天清上仙,本名宋寰。因為他已飛升,是以稱他為仙君。
謝衿先念太清無量經,隨后上香。走到供臺前,正要去拿盤子里的細香,有人先伸手拿起三著,就著燭臺點燃后,遞到他手邊。
這里光線黯淡,人進進出出的,謝衿竟然沒注意到,供臺旁站的人正是辜玨。
他身著煙霞道服,白玉發冠束發,面容浸在燭光中,顯得十分模糊,眼睛卻映照火光愈顯深邃,此刻正伸手給自己遞香。
謝衿驚道:你怎么在這?
辜玨反問:你覺得我該在哪?
謝衿:
倒也合理。
他又開口:先上香吧。
謝衿接過香,行禮后插進香爐。
本想出殿,多看了兩眼,竟然看到天清上仙下面一排的最右角落的一副神主上寫著,蒼梧第四十代先師尊辜氏謝公諱衿靈君之神主。
這是自己的神主靈牌。但辜氏謝公是什么東西?修士并不講究人間那些俗禮,沒想他給自己冠了辜姓?
不禁覷了身旁的人一眼。
感覺到謝衿目光,面前的人好似牽動唇角,隨即淡聲:這是為師的道侶,謝衿師尊。最后幾個字似乎咬得稍重。師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謝衿趕緊行禮后,也給自己上了三著香,抬頭時,察覺辜玨眼底似乎有笑意迅速滑過。
謝衿突然想起容悵所說,他發愿不飛升,永留煙霞的事。
想著,便貌似隨口地問:師父,弟子聽說你這么多年不飛升,正是因為謝師尊?
他側目看過來,什么?
弟子只是想,師尊已去了一百年,不知道師父你還會不會想念他?
辜玨聽到他這樣問,心中像是打翻了天下間的所有調料,盡數滋味都揉雜在了一起。
這人明明記得以前的全部一切,卻一直裝傻,此刻竟然還有臉問自己是不是會想念他?心是石頭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