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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衿修為雖不及辜玨，但破他這個禁制倒不難。

開門的咯吱聲在靜夜中異常清晰，月色冷寂鋪開。

書房的布置跟一百年前無太大區(qū)別，側(cè)面一道書架，上面放著辜玨常看的，正前方一張紫檀木的書桌，桌后有椅子。

謝衿轉(zhuǎn)了一圈。或許是忙著捉妖獸，書房中光景寂寥，書桌沒有書寫的痕跡，書架上的銅獸香爐里也沒有香灰。

看得出，這些年辜玨已很少來這里。

感覺也沒意思，謝衿正想離開，視線卻再次落在書架，那里有一只很眼熟的黑色錦盒。

放的位置很深，若不是多看了幾眼很難注意到。

謝衿饒有興致地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只手掌大的銅鳥。

銅鳥扭著頭，用尖細的喙去啄自己的羽翅，姿態(tài)很是靈動。謝衿伸手，用指尖撫摸它小小的腦袋。

銅鳥在寂靜的夜色中，發(fā)出一聲清脆鳴叫。

謝衿記得，這是自己生辰時，辜玨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名叫岐樂銅鳥。沒想到過了那么久，竟然還在這里。

把玩片刻，他才把銅鳥放好，重新回到藏經(jīng)閣，開始抄寫經(jīng)書。

燭火搖曳，不斷勾勒矮幾前的清瘦身形。

書架后的漆黑陰影中，辜玨的目光牢牢禁錮在那道身影上。

他早已在這里。

聽到書房中岐樂銅鳥的鳥叫，他知道自己沒猜錯。

岐樂銅鳥雖然只是一個玩意兒，但卻是自己傾注心血為謝衿準備的生辰禮，有靈力庇護，獨屬于謝衿。

除了他，沒人能讓它發(fā)出聲音。

從謝清思到煙霞峰開始的畫面，一個一個反復在辜玨腦子播放。

水麒麟，沾衣劍法，漫天星斗符，直到此刻的岐樂銅鳥。他想不出來，這個世界上除了謝衿，還有誰能成就那么多巧合？

一百年前，自己明明親眼看著他化為一縷青煙飄然而去。

辜玨靜靜地潛扶在黑暗中。許久后，似乎感覺到外面沒了動靜。從書籍的縫隙看到，那人趴在桌上睡著了。

修為在他之上，自然是怎樣接近都不要緊。

辜玨走到矮幾前。

謝衿趴在桌子上，面容皎潔，烏云般的發(fā)絲鋪灑在背，闔起的眼瞼上有長睫篩碎的光影。

他人就在這，為什么不說出來？

辜玨從來沒有這么混亂過，像窺見絢爛天光前的惶恐，需要一個答案來拯救。

不然，他顱內(nèi)的病只會越來越重。

辜玨離開藏經(jīng)閣時，晨光已破曉。他踏出門，周琰恰好經(jīng)過行禮，師叔？

周琰臉上現(xiàn)出詫異神情，隨即又恢復正常。

這個時間，師叔從藏經(jīng)閣出來似乎極不合理，但想到謝師兄在里面受罰，突然又合理起來。

辜玨眼神稍稍遲疑，還是開口交待，你把他送回去。

雖然沒說他指誰，但周琰心明眼亮。

是，師叔。他垂首答應(yīng)，正要走去藏經(jīng)閣，突然又聽到身后，師叔叫自己，阿琰。

師叔還有何吩咐？

辜玨眼神縹緲，開口問：你說人死到底會不會復生？

周琰怔了怔才回答：弟子也不知道人死會不會復生，但知道有緣自會相見。

辜玨若有所思地點頭，化作流光掠上云端，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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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掉馬的第一天

自從甄選弟子后,燕不渡一直在赤帝峰的云麓崖閉關(guān)。

辜玨徑直來到云麓崖，本想找燕不渡詢問重明鳥的下落，竟然看到重明鳥就在崖上,依偎在燕不渡的身邊。

她身上的紅衣如一團火,席地而坐，兩個人親昵地貼在一起，合看一卷攤在石上的經(jīng)書。

燕不渡眼神寵溺,重明嬌媚的眉眼間亦都是笑意。若不知道的人，定會覺得兩人是一對和和美美的眷侶。

辜玨正是見過弟子甄選大會那日的場景，才很難理解此刻兩人又可以這般如膠似漆。

他從空中飄然落下,燕不渡和重明一見,頓時大驚試色。

師弟，你你怎么來了。

重明縮在燕不渡身后。

她是修為高深的神獸,但她對這個男人有種莫名的畏懼。除了他對于抓住自己和伙伴們特別執(zhí)著外，她活了幾千年,沒見過比辜玨更難辦的男人，

看不到弱點,就不知道如何對付他。他大概是沒有心的。

燕不渡覷著師弟的神情，心中無比忐忑,師弟，你來抓她？還是要把我們的事情告訴霓裳？

辜玨心中已有計較,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六親不認,冷血無情，我可以暫時不抓她，也可以不把你們的事情告訴霓裳師姐，但我要她跟我回煙霞，幫我做件事。

畫闌殿已在眼前,辜玨悄無聲息地揮開殿門，對重明淡聲道：進去吧。

殿里未燃燭火，漆黑一片，重明跟著他轉(zhuǎn)進右邊的偏廳。廳里空曠，只擺了張木榻，榻上，一個小弟子正在安睡。

因為辜玨已經(jīng)先落下了結(jié)界，所以兩人的走近并未打擾到他的好夢。

替我看一看他的前世。辜玨示意榻上的人。

重明的重瞳乃天地靈物，可看前世，惑人心。原來，他費那么大的勁讓自己過來，是要看小弟子的前世。

說實話，重明很難想象，這個修為高深的男人竟會做出如此無聊的事？

不禁好奇地打量榻上的小弟子。

他眉目秀麗，舒服入睡的模樣看起來頗惹人憐愛。

辜玨又開口催促，重明終于開始。

口中念咒，倏忽間，女子盯著床榻的雙眼里多了一枚深紅如血的重瞳，

偏廳里安靜下來，辜玨緊張地看著她。

許久后，重明終于開口，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真沒想到，像你這樣的人，竟然還有道侶？

辜玨走出殿外，再次悄無聲息地掩上殿門。

此刻，他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復雜。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謝衿還會回來。

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自己的唯一弟子。

他本是一介散修，后來拜你為師。你們在全蒼梧的反對中結(jié)為道侶，以為能相守一生，卻因為他的雷劫加身，你們還是陰陽相隔。但你很走運，他重生了，那個小弟子就是你的道侶，他叫謝衿。重明把自己看到說出來，同時觀察著辜玨臉上的每一個細致表情。

修士凝注天際，神情雖極度平靜，但緊繃的臉頰，細細顫動的瞳仁，無一不在泄露他內(nèi)心翻涌的情緒。

重明特別想笑。誰能逃脫情字的桎梏？瑤玉祖師又如何？

這個修士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但她斗不過他。

此刻，不小心窺探到他心中一角無法觸碰的脆弱，重明不禁神清氣爽，笑容里都是得意，知道是他，你是不是很開心？很激動？恨不得馬上跟他再續(xù)前緣？

不過，我還蠻奇怪的，他既然重生了，為什么還要瞞著你呢？她尾音輕揚，自有言外之意。

辜玨睥了她一眼，沒有開口說話。

自己于九獸為敵，這只畜生定然要逞口舌之快。只是，辜玨也在想這個問題，阿衿重生后為什么不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