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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后才在信箋上落下一句,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若非親歷這份離愁別恨的苦楚,全然不會相信世上有人為情這一字傷心白頭。
元墨森翻來覆去地看,這筆跡,我好似在哪兒見過啊!
這是師父的。
師祖?他為什么會寫這個?沒道理啊。
謝衿謝衿接過他手中的信箋,鎮定自若地對折后,放進貼身里衣中。下一秒,元墨森越過自己的視線就驀然一變,師祖。
轉頭,辜玨突然出現在書架旁。跟個鬼一樣。
謝衿:
他微斂眼瞼,視線從謝衿衣襟上掠過,那里貼身放著那道符。
抬眸,為師的東西?
從他不滿的眼神和語氣中,謝衿知道,他又雙叒誤會了!
辜玨沉下臉,既然這么閑,不如去把子衿堂中的茅房打掃一下。
謝衿:
他說完,不等謝衿想出如何挽回一下,冷著臉轉身就走,像是受欺負后的憤然離去。
外面正在下雨,群山朦朧,煙云浩蕩。天氣陰,宜跑路。
辜玨一次次地誤會自己,謝衿上完晚課,悄摸摸地回到畫闌殿,準備收拾東西跑路。
謝衿平時存了點典籍丹藥,用布包了,小心翼翼地出殿。
夏末的細雨被涼風卷著,斜斜地掠過雕花欄桿,打濕了回廊。
謝衿沿著回廊往前走,轉過一個彎,就看到辜玨正背對自己站在回廊的盡頭。
謝衿:!
如同腦后長了眼睛,謝衿剛出現,他就轉身看來,你來了。
謝衿:他不會正在等自己吧。
辜玨的的確確是在這里等他的。
按謝清思最近的行為,他本可以把人逐出山門,但轉念一想,他還小,不如再給一次機會。
辜玨站在回廊盡頭,淺灰道服,身形挺拔,背襯銀色雨絲串起的華麗珠簾,竟是這天地間最極致的一抹清雅。
他目光完全凝注在謝衿臉上,清雋面容上勾勒著難以言喻的復雜神情。
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已經在他心中塑造了一個覬覦師父的猥瑣弟子形象。謝衿甚至覺得,靠近他都不太合適。
辜玨先開口問道:你傷怎么樣?
弟子好多了。謝衿盡量讓自己顯得疏離些。
那就好。他頓了頓,為師有話想對你說。
請師父指點。
辜玨沒有走近,站在盡頭淡聲道:你入我門中已有半年,為師看到你修為日益精進,心中很安慰,但有些道理,必須要讓你明白。
謝衿等著他最重要的一句。
師父就是師父,弟子就是弟子,師父和弟子永遠不可能有、也絕對不該有超越師徒以外的其他關系,你明白了么?
他語速比平日里稍快。
但謝衿已聽了個清楚,這段話的意思是,你別肖想我!
明明上輩子自己就是他的弟子,還于他合籍。但,他既然這樣說,那可太好了!
謝衿忍不住再次確認:師父和弟子真的不可以么?
辜玨轉開視線,看著欄外淅瀝而下的雨絲,喉結細微滑動后,極為平靜地回答:你謹記,師徒有別。
他重重落下最后四個字。
片刻安靜后,他終于聽到走廊對面傳來極舒緩的吐息,那個小弟子開口道:那就好。
那就好?
辜玨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他本已準備好更狠絕的回答。但謝清思的反應跟預想中完全不同。
辜玨驀然轉頭,竟在那人臉上讀出一道鮮明的如釋重負。
辜玨:
辜玨看著對面的謝清思,直到對方感覺到,也偏頭看來。
他迅速垂下眼眸,將一切情緒盡數淹沒在濃密的黑睫中,然后淡淡開口:這樣為師就放心了,以后切記要專注修行,若有疑問可以來問為師。
誤會突然解除,謝衿也就不用著急離開。
很好!
只要維持純潔的師徒關系。
謝衿就可以繼續以謝清思的身份,舒舒坦坦地繼續留在煙霞峰修行。
畢竟是煙霞,靈力充盈,誤會解除,放下心結,謝衿的修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破了大乘四階。
所以,機緣這種東西是很玄的。
盛夏將盡,雨還是下個不停。
行風堂中,謝衿正專心練習畫符,元墨森在一旁啰嗦,師叔,我最近感覺到師祖對你的愛又回來了。
元師侄此言詫異,從來沒有過的東西怎么能用又呢?
元墨森認真道:師祖可是兩個月沒有罰你打掃茅房了,難道這都不算愛?
謝衿:
符箓,乃役神驅鬼之法門。咒曰,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符膽便是門戶,常見有四正公、二十八宿、七星,大家可見過太陰符膽?
正前方,周琰開始講解符箓的要點,制止了元墨森不著調的話題。
太陽為日,太陰為月。太陽符膽十分常見,太陰符膽卻極為少見的。謝衿就想起一道。
此符名滿天星斗符,聽起來很厲害。
可惜別的作用沒有,辜玨親自研究,拿來向自己求愛的玩意兒罷了。
周琰有意考校,對眾弟子道:大家既然都頗有見地,不如各自先畫一道太陰符膽的符箓,稍后為師下來查看。
周琰安排完,眾弟子各自拿出符紙,開始落筆。
謝衿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太陰膽符,還是辜玨所教。
那時還沒于他合籍,他為師父,在書房中教自己符箓之術。
符者,通取云物星辰之勢,什么意思?謝衿坐著看經典,遇到不懂的就問他。
辜玨從書架前走來,接過他手里的書。
書架上的香爐里焚著檀木,他衣袍沾染,讓周遭氤氳了滿滿的檀香。
云物,氣色災變也,意思是說我們使用符箓,要結合天象星辰運轉之勢,這樣符箓的效力才能發揮到極致。
解釋完,辜玨沒有離開,饒有興致地看著謝衿,有沒有見過太陰符膽?
謝衿蹙眉:我好像只見過太陽。
天氣極于太陰,地氣窮于太陽,有太陽膽符,自然也有太陰符膽,符膽有四正公、二十八宿又稍稍沉下聲音,要不要為師教你一個?
他眼眸格外湛亮,看得謝衿心旌搖曳。
好
辜玨握住謝衿執筆的手。
他手本來沒有那么單薄,但被另一只手完全包住,就顯得格外纖細。
筆尖在符紙上不疾不徐地描繪,謝衿的視線卻一直被抱住自己的手吸引。
辜玨的手指很長,手背白皙,皮膚下的淡青色脈搏若隱若現。
最后一筆落下,畫完符箓。謝衿才收神去看,他這符雖是太陰符膽,筆劃和紋樣卻是從未見過的,確實極為別致。
這是什么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