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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天真的很,腦子發熱,張嘴就是夢想啊、努力啊,都不知道,這世界上,不是所有努力都能獲得回報的。”紀晉琳隔空點點瞪大眼睛的衛嬌,“小丫頭傻了吧,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她轉頭向衛嬌,“我是當了媽的人,再過數年,女兒也跟你一樣大了,要是也頭腦一熱,就去追求理想,我也要像你父母這樣把孩子抓回去的。”
衛嬌簡直要崩了,說好的不是這樣的啊?
不是幫我說服父母嗎?現在怎么成了說服我了?
白閑云都有點愣神,她掩唇咳嗽一聲崩住了表情,剛才做點心時候琳姐可不是這么說的,呃,談話的技巧?
紀晉琳兀自數落,“你說說,你有什么能力,什么計劃,要怎么實現理想,什么都沒有吧?沒有這些的理想都是空談,沒意義!”
“不是,我有!”衛嬌著急地反駁。
衛媽張嘴就打斷了她,“你有啥啊?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來b市,過了兩個月才跟家里說,丟了我找你都找不對方向!現在跟我談什么理想啊?”
紀晉琳站在衛母一邊,“這就是你不對啦,換地方怎么能不告訴父母?現在外邊壞人還是很多的,出了事情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衛嬌愣住了,眼睛一眨,泛起淚意,癟著嘴看向白閑云,“姐~”你幫我說說話啊?
白閑云扶額,我倒是想插嘴,但是沒遇到過這樣的,不知道怎么入手啊。
她握住衛嬌的手,“稍安勿躁,你聽聽琳姐怎么說。”
衛嬌沒轍了,她不聽也得聽,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紀晉琳喝一口茶,問衛母,“聽說家里幫小衛相親了?”
說起這個,衛母是很有成就感的,多好的人家,主動要她女兒的,當即blabla把那戶的條件又說了一遍,最后還翻出手機,不甚靈活地翻出微信照片,“你看你看,多精神的一個小伙子,長得跟我們嬌也相稱。”
白閑云和衛嬌都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emmmm,說實話,是個端正的青年,確實精神,要說帥氣英俊實在稱不上,跟衛嬌的顏值比,還是差了點的。
方面大耳的,有點兒壯,倒是符合上一代老人的審美。
衛嬌這回真哭了,“這什么人啊,就和我趁,我不喜歡不喜歡!”
因為紀晉琳是相著她的,衛母就把手機一推,“你看看你看看,有什么不好的?小伙子濃眉大眼的。”
紀晉琳觀點樸實的很,“確實是個精神的小伙子,長得不算差了。”
衛母立刻就得意,看女兒,“你看看,我能坑你不成?”
衛嬌把臉埋在臂彎里,趴在桌子上,“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歡,我不嫁,要嫁你嫁!”
“你這孩子……”衛母氣得捂胸口,她能把女兒壓回老家,但是不能壓著閨女嫁人,要是回去也這樣鬧騰,好好的婚事也會黃了的,人家可不止他們這一家子閨女可選。
紀晉琳摸摸衛嬌的腦袋,“確實一點都不喜歡啊?”
“一點也不喜歡!”衛嬌堅決的很,根本就不認識,誰會看了一張照片就說喜歡不喜歡啊。
紀晉琳無奈地看向衛家父母,“隨便換個城市不告訴家人,是小衛不對,理想不夠踏實,也是她不對。可是結婚這事兒,真是二位不對了,幾十年都沒有包辦婚姻了,總不能壓著孩子跟不喜歡的人結婚。”
衛母張口結舌,“這怎么是包辦婚姻,當然要回家鄉相處一下才能結婚的,我也沒說一定要她怎么樣啊?”
“你說了,你就說了,讓我回去結婚。”衛嬌氣得不行,“我連結婚年齡都沒到呢。”
是說了回去先擺個酒,到了年紀就結婚,但是這話是家里的私房話,能拿到外邊來說嗎?
衛母尷尬的不行,“你這孩子,胡說什么呢?”
“我沒有!”衛嬌哼一聲。
紀晉琳按住她,“怎么跟你媽媽說話呢?沒有這樣跟長輩講話的道理,語氣溫和點。”
衛嬌擰著脖子不吭聲。
衛母忍不住又拍大腿,“你看看,你看看,這樣的脾氣,在外邊遲早要吃虧的,我之前說的哪一點有錯?”
老人一般都認為自己什么錯誤都沒有。
可是話不能這么說。
紀晉琳打斷她的話,“小衛這年紀還不能結婚呢,我冒昧問一句,男孩子多大了。”
“跟她一樣大的,多登對。”衛母嘆氣,死丫頭一點都不考慮父母的好心。
紀晉琳挑眉,“哦呦,那您著什么急呢,這男孩還得兩年才能結婚呢吧。您讓兩個孩子換個聯系方式,認識一下,慢慢聊一聊,互相看上了就談著戀愛唄。兩年時間,足夠兩個人互相了解了,處的好,到了年紀就領證結婚,處的不好,誰也不耽誤誰,多好?”
衛母對女兒的一腔抱怨卡在嗓子眼兒,一下子堵回去了。
還是那話,先擺酒再領證,是她們老家習慣的做法,這事兒拿到首都這樣亮堂堂的店鋪里跟人講,她不知道怎么得就有點心虛了。
紀晉琳總算打斷了她滔滔不絕的理論和抱怨,撕開一個突破口,后邊就不給兩人說話的機會了。
她開始拉家常,先講自己當年的艱難,父親去世,不得不輟學打工,供養生病的母親、念書的幼弟。
在廠子里怎么遇到前任老公,后來弟弟讀書讀出來了,她放心結婚。
家長里短的,瑣碎的很,沒什么邏輯,也沒時間,散亂地想到哪里就講哪里。
中間時不時跟衛嬌問問,“你打工時候廠子里宿舍住幾個人啦?”得知后就感嘆,“現在比十年前好多了,當時我們……”
說到廠子里技術好的大師傅,就提當年就多少工資了,又問衛嬌現在多少,聽了跟老兩口感嘆,“這年頭還是會技術的吃香。”
然后回憶當年大師傅因為收入高,在家里地位多么高,婆婆都恨不得供著兒媳婦。
這一點衛母感興趣,她就喜歡婆媳關系劇,在鄉村里見得也多,這年頭女孩金貴起來,欺負媳婦的家庭少多了,可是她當年那一代,農村里打老婆虐待兒媳婦的人是很多的。
十多年前的大師傅,是跟她的生活更接近的。
說到這個就引入正題了,紀晉琳嘆氣,“我當年傻呀,看大師傅加班辛苦工作,覺得自己累了這么多年了,弟弟都要供出來了,能歇一歇了,就聽了那狗屁男人的話,休息回家生孩子去。”
時隔多年,悲憤好像都散了,紀晉琳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經歷平靜的很。
結婚,辭職回家專心要娃,懷孕待產,難產瀕死,救回一命后婆家嫌棄生了女兒果斷離婚……
饒是白閑云已經側面知道一點,再聽也忍不住眼圈發紅。
衛母眼淚漣漣的,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你可是吃了大苦頭了。”
紀晉琳環顧周圍的環境,“不是說否極泰來么?那以后就都好起來了,你看我如今過的挺好。”她反握住衛母的手,“倒是讓阿姨替我難過一回。”
衛嬌用力擦一把眼淚,“人心怎么那么壞啊~”
“人心是壞,我自己也給人家遞了刀,”紀晉琳嘆氣,“我好長時間里一直想,我要是想那個大師傅一樣,一直工作,能掙好多錢,哪怕生了個閨女,那家子人也不敢這樣對我吧。”
衛嬌張著嘴看著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反應過來,一把握住她媽的手,“媽,我不回去結婚,我以后結婚也得上班,你說的那日子,什么帶帶孩子衣食無憂,我不羨慕。一輩子好不好都靠人家的良心,我一定嚇得睡不著覺。”
衛母還沉浸在別人的過往里哭,忽然被女兒這么一拽,幾乎反應不過來,愣了足有好幾分鐘。
衛嬌在她愣神的時間里,連珠炮一樣又說了好幾句,“我小時候見七大爺打老婆,罵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說她什么、吃我的和我的,想造反還是怎么滴?”
“我記了好多年,七伯娘明明種地了,家里家外一把抓,屋里院子永遠干干凈凈的,憑什么她就被罵做吃白飯的?”
“就因為七大爺出去打工掙錢了嗎?明明要是伯娘出去,也能一樣掙錢……”
“我、我我,”她覺得心里涌動著千萬種想法,一時間都憋不出來,求助地看向白閑云,被她鼓勵的目光一看,心里又升起一股氣,“媽,我好好找對象,好好工作,總之就、我好好干,但是我不能那樣過日子,你明白不,不行!”
衛母臉頰上還掛著濕潤的淚痕,望著小閨女一張一合的嘴,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倒是一直沉默寡言的衛父,再次長長嘆了口氣,“你叫我們想想,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