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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他想要公之于天下的結果。
退朝之后,太傅和大司馬相顧一眼,并無多言,兩人前后腳走下漢白玉石階,皆是眉聚如山,憂慮重重。
太傅想起昭王府暗衛兩日前送來的密信,信中稱若能得崔氏扶持,待他登基,必立崔菩為后。
那時太傅自以為崔菩入主坤寧宮輕而易舉,在收到昭王來信之時,甚至丟在一邊不曾深思,且不說昭王已有王妃,而無論誰做皇帝,崔菩都會是皇后,崔家為何要冒著謀朝篡位的罵名,多此一舉地助昭王登基呢?
想來,還是他過于自信了。
龍座上那一位是個徹頭徹尾的狼崽子,再也不會將崔氏門閥和他這個舅舅放在眼里。
太傅心中不禁有了動搖。
只是大司馬近日還朝,晉陽王氏亦不是省油的燈,昭王謀事更需要他手中的兵力。
王鷙之女已經是昭王妃,來日立后是王氏壓制崔氏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大司馬會甘愿將王家的后位拱手讓人嗎?傻子才這么做。
可昭王信中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太傅清楚他的為人,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輕易承諾,哪怕是許旁的好處,也比這皇后之位更有可信度,他既如是說,必是胸有成竹。
那頭大司馬出了晉宮,差暗衛給大司寇遞了個消息,請他到府上有要事相商。
大司馬王鷙與大司寇王卓為同族兄弟,后者本以為商議的是今日早朝立后封妃一事,卻沒想到王鷙直接拿出了昭王送來的密信。
司寇王卓看完之后,面上震驚卻難掩激動之色,“他日成事,當真許我王氏三個一等公爵,五個一等侯爵?”
王鷙默然頷首。
的確,昭王給的好處太過誘人。
要知道整個大晉歷來一等公爵不過十三名,多為皇族宗室所占據,崔王兩家勢力再大,也只是異性功臣,祖上各自只出過兩名一等鎮國公。
來日王家作為從龍之臣,可享盡百年尊榮富貴,甚至能力壓如今門閥之首的崔家一頭,實在令人向往。
大司寇連手都是顫抖的,“來日雪織為后,兄長你又是一等鎮國公,我王家自此便無需屈居崔家之下!”
王鷙面色卻十分復雜,又給他一封信,“你看看這個再說。”
司寇接過信一看,面容當即僵滯在嘴角,“這……這是誰給你的?”
王鷙長出一口濁氣,“陛下的字跡,你都不認得了么?”
司寇一顆心提起又沉下,當真如墜崖一般,“昭王殿下竟與樓蘭人有所勾結,陛下在西北受那一支毒箭原來并非出自北涼人之手,那群蠻夷竟是樓蘭人假扮?!”
司寇是文官,對于樓蘭的形勢當然沒有大司馬看得明白。
王鷙繼而解釋道:“樓蘭夾在北涼與大晉之間腹背受敵,近年來又飽受干旱之苦,昭王以注濱河引水之法緩解了樓蘭國內缺水的困境,以此作為條件,讓樓蘭派出一支精兵假扮北涼人,在陛下回京途中放出毒箭攔截,造成陛下被北涼官兵仇殺的假象。”
他長嘆一聲,“樓蘭人卑鄙人盡皆知,陛下打退北涼,下一個收拾的恐怕就是樓蘭,這些蠻夷面上左右逢源,背地里不知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與昭王合作不僅能解決境內干旱問題,還能除去陛下這一勁敵,真是一石二鳥,正中下懷!倘若陛下當日死于毒箭,這龍椅早就換人來坐了!”
司寇既震驚,又有幾分惶然無措,“可昭王素日最是溫雅賢達、從容有度之人,我本以為經過太后一事,他為自保才有了篡位奪權的念頭,沒想到他早有不臣之心,背地里竟做著通敵賣國,犯上弒君之事!”
王鷙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那你覺得,陛下為何同我說這些?”
司寇心中忖度好半晌,才慢慢想通這一層,“兄長若是助昭王起兵,無論成或不成,到最后都免不了尸山血海,生靈涂炭,若是不費一兵一卒,又有兄長假意迎合引其上鉤,將昭王狼子野心昭告天下,自是上上之策。”
良久之后,王鷙沉沉嘆了口氣,“陛下何嘗不是給晉陽王氏一條活路啊。”
皇帝一生身經百戰,所向披靡,外加一個驍勇善戰的沈烺,即便昭王計劃周詳,攻其不備,王鷙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助其穩坐皇位。
到時候王氏滿門受累,命都沒了,什么后位,什么一等公一等侯都是夢幻泡影!
……
玉照宮。
阮阮從殿內出來,正要去圍房看兔子,在廊下險些與一宮女迎面碰上。
那宮女名叫采香,看到阮阮跟撞鬼似的,瑟瑟縮縮地跪在地上直磕頭,“奴婢非是有意沖撞皇后娘娘,求娘娘饒過奴婢吧!”
方才采香在玉照宮外瞧見皇帝杖責幾名下人,似是在逼問什么,而后慎刑司就來人,將那幾名太監宮女拖下去了。
采香這才知道玉照宮這位竟是未來的皇后娘娘,而那些被押入慎刑司的,似乎就是得罪了皇后,才被陛下處以極刑。
方才她看見宮門外血肉橫飛的場景,嚇得魂不守舍,走路時這才沒留神兒,險些撞倒皇后。
阮阮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么,一時摸不著頭腦。
皇后身份還未公昭告天下,玉照宮也只有棠枝這幾個貼身的丫鬟知曉,即便如此,也從未張口閉口皇后地叫。
正欲喚她起身,卻見傅臻沉著臉從廊下過來,不知是不是阮阮的錯覺,總感覺他眸中有幾分悍戾的血氣。
那采香看到傅臻更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爬到他靴前:“奴婢不是有意的,求陛下饒命,陛下娘娘饒命啊!”
傅臻從廊下遠遠看到阮阮時,眼底的戾氣已然斂散大半,此刻看到采香卻不由得眉心蹙緊:“這是怎么了?”
阮阮還未來得及解釋,采香心里害怕,哭聲哀求道:“求陛下饒了奴婢,不要將奴婢杖斃!”
傅臻聽到“杖斃”二字,下意識去看阮阮的神色,她張了張口,臉色微微一白,放在身前的雙手,手指悄悄地蜷縮起來,顯然已經被嚇到了。
傅臻面色更是沉冷,還有壓制不下去的煩躁。
阮阮見狀,攥了攥手心上前,“是我方才走路不看路,跟她沒有關系,”她垂首對那宮女道:“你先退下吧,陛下不會罰你的。”
那宮女顫顫巍巍地抬頭看了眼傅臻,嚇得立刻移開了目光,連聲道了幾句“多謝陛下娘娘,奴婢告退”,這才連爬帶滾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