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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人多眼雜,崔苒沖撞皇后被押入詔獄一事終究不脛而走。
消息傳到崔府,太傅崔慎霎時拍案而起,眸中尚有疑云,對下厲色問道:“你說皇后人選已定,陛下還造了鳳印?”
崔府管事從未見過太傅如此暴怒的模樣,戰戰兢兢地頷首,“宮里的眼線的的確確就是這么說的,說陛下打算立囚在玉照宮的那位美人為后,苒姑娘去找那姜美人的麻煩,丫鬟不知道說了句什么,被姜美人罰進慎刑司,苒姑娘也因受都水使拖累,被押入了詔獄。”
崔慎眼中怒火中燒,拂手便將案上茶碗掃落于地,冷笑一聲道:“一個遙州刺史的女兒也配當皇后?他還將我崔氏一門放在眼里么!”
底下人后背冷汗涔涔,哪里敢回話。
翌日紫宸殿早朝,太傅當堂提出立后封妃一事,并毫不避諱道:“美人姜氏狐媚惑主,既無端靜純良之品性,又無知書識禮之教養,實乃誤國殃民之妖女,決不可留于后宮!臣請陛下賜此女死罪,以彰陛下圣明。”
朝臣中多為崔家馬首是瞻,緊隨其后齊聲附和:“請陛下賜姜美人死罪。”
皇帝端坐明堂之上,眉目深邃冷肅,聞言卻是微微一詫,繼而嘴角噙了抹笑意:“太傅何出此言?美人姜氏去歲因誤服大寒藥物,早于年前便重病而亡,何來狐媚惑主一說?”
底下議論紛紛,太傅身后的一位官員站出來問道:“聽聞玉照宮有一女子手持鳳印,還處置了都水使崔賢之女崔苒,敢問陛下,可有此事?”
傅臻面上微笑道:“確有此事,朕本已有公告天下的打算,此女為朕屬意的皇后人選,鳳印亦為朕親授,當日崔苒主仆以下犯上,皇后不過是依律論處。”
眾人更是滿臉愕然,底下騷動不已,但見皇帝神色慵懶,輕描淡寫間,這萬眾矚目的皇后人選竟似已經板上釘釘,既成事實了!
可在此之前,眾人只聽聞后宮僅有姜美人一位宮妃,這皇后又是何時進宮,出身何處!
就連掌理禮制的大宗伯也面上茫然,今日竟是頭一回聽說。
驚詫之余,眾人小心翼翼去瞧太傅崔慎與大司徒崔詡的面色,都知道歷來大晉皇后皆出自崔家,如今竟連太傅和司徒都不知情,難不成,皇帝這是徹底與崔家撕破臉面了?
大宗伯上前一步道:“按照禮法律例,歷來立后封妃必經廣詔天下,將官宦世家適齡的女子呈報備案,經層層選秀挑閱,最后再由陛下與內府、春官府、地官府商議決定,豈有草草欽點的先例?”
太傅崔慎此刻的面色亦是冷得駭人,昂首言道:“皇后人選不單單是陛下的家事,更是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皇后為國母,更為天下女子之表率,陛下金屋藏嬌,卻不知這嬌嬌兒當不當得起母儀天下四個字?”
眾人你瞧著我,我瞧著你,竊竊私語好一會,“此女究竟為何人?若無世家背景,豈能登上后位?”
傅臻低頭一笑,待殿中議論聲漸弱,這才緩緩道:“此女出身名門,品貌俱佳,深得朕心。太傅都不知是誰,又豈敢斷言她不能母儀天下,做天下女子的表率呢?”
話音剛落,眾人見一直默不作聲的御史中丞顧襄忽然持笏上前一步,而后于眾目睽睽之下屈身跪拜,“微臣替臣女阮阮多謝陛下謬贊。”
皇帝幽深的眼底終于浮現出笑意:“顧卿不必多禮,平身吧。”
顧襄此話一出,紫宸殿上霎時如同水濺油鍋,眾人面面相覷,紛紛雜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陛下要立的這位皇后,竟是御史中丞之女?”
“御史中丞不就那一個女兒么,聽說去年死在山寺大火之中,怎么又多出來一個?”
……
就連太傅與司徒也都錯愕地轉身看著顧襄。
不過眾人礙于御史中丞嫉惡如仇、直言不諱的秉性,即便他官居四品,也不敢公然在堂上駁他的面子,更不必說惡言詆毀。
傅臻神色自然,面露微笑:“朕所中意的皇后人選,便是御史中丞義女,江東顧氏家風嚴謹,為天下士人表率,御史中丞之女得顧卿言傳身教,端靜貞淑,溫良明-慧,世無其二。朕當擇日昭告天下,立御史中丞之女為中宮皇后,諸位可還有異議?”
第97章 .晉江正版獨發阮阮,永遠都不要害怕朕……
眾人相視幾眼,莫敢多言,忽聽得太傅一聲冷笑:“臣竟不知顧大人何時多了個義女,總不能隨隨便便一位民間女子,安一個御史中丞義女的身份,便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顧襄抬頭看過去,態度一如往常不卑不亢:“此女已納入我江東顧氏族譜,照太傅的意思,我顧家想要結一門義親竟不能自主,還需提前向太傅報備一聲不成?”
太傅冷冷回道:“顧大人認義女,本官當然不會插手,可這女子既然是大晉未來的皇后,為一國之母,那就與本官相關,與宗族社稷、天下臣民相關!本官身為太傅,有輔弼帝王之責,本朝帝后若有失,本官也理應訓誡,遑論皇后來路不明,本官竟不能多問一句了嗎?”
顧襄清正的面容越發冷肅:“皇后本為我故交之女,年少失祜失侍,自幼便在我府上寄居,我夫婦二人視若親女,帶在膝下教導多年。去歲顧某痛失一女,內子為此肝腸寸斷,故而認此女為義女,以慰失女之痛。顧某行端坐正,自問無愧于天地,太傅輕描淡寫的一句來路不明,不知是辱沒顧某,還是辱沒我江東顧氏!”
顧襄義正辭嚴,一番話擲地有聲,義親雖比不得至親嫡女,但眾人皆知江東顧氏百年清正,此女又得御史中丞親自教導多年,想來品貌皆是一流。
只是……
眾人眼波一轉,悄無聲息地轉調過目光,望向此刻面容沉凝的太傅。
都知道這幾日太傅對主張立后一事十分積極,而太傅之女崔菩去歲及笄,也到了嫁人的年紀,如今皇帝龍體康健,早朝幾乎日日不落,眾人看在眼里,皇帝再不是從前那個命懸一線的病秧子了,兩人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品貌才情,都屬良配。
太傅恐怕也是看上這一點,為穩固崔家在大晉屹立不倒的地位,自是要從崔氏宗族中選出一位適齡女子為后,但旁人的女兒哪有自家的好,難不成讓都水使一流坐上國丈之位,爬到自己的頭上去嗎?崔菩無疑是太傅心中最適合的皇后人選。
可御史中丞顧家突然橫空出世個義女,還甚為皇帝寵愛,不聲不響地連鳳印都交到她手中,這樣明目張膽的偏愛,哪里還將崔氏門閥的臉面放在眼里!
難不成讓堂堂崔氏嫡女屈居一個四品官員義女之下么!
可若是那女子出身尋常世家也就算了,誰家都想出個皇后,可胳膊擰不過大腿,就連晉陽王氏都爭不過崔家,旁人也只能想想罷了。
可她偏偏是顧襄的義女!
顧襄此人守正不阿,一身凜然之氣,看誰不順眼都要彈劾,偏偏他自己叫人尋不著一絲錯處,朝中上下無不怨毒了他,卻又拿他沒有辦法。
眾人心中震愕之余,皇帝抻了抻衣袖,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朕自幼受太傅教導,熟讀圣人箴言,雖飽受痼疾折磨,卻無一日不躬身自省,深知美色誤國的道理,朕所中意的皇后,必將知書明理、溫柔敦厚置于首位。”
皇帝說到這里,薄唇勾起一絲淡笑:“依朕看來,整個大晉絕無一人比她更適合做朕的皇后,此事不必再議。”
龍椅上那位,嘴角含笑,眸色深沉,光是往那明堂上一坐,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便寸寸逼迫,談笑間都像無形的刀在人背脊上碾磨。
自然也有人懷疑那姜美人與顧襄的義女就是同一人,可那又如何呢?
事到如今,再去深究皇后的出身已經沒有意義,既然上了顧家族譜,那便是板上釘釘的顧家人。
皇帝說她是誰,她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