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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嬉綿軟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出來,問:“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答:“仲禮。”
外頭烈日如炬,乾坤清朗。這輕輕二字落入姜嬉耳中,猶如一道鴻蒙驚雷平地炸響,在她腦海嗡嗡震顫,久久不能平靜。
第7章
反常
步家近來很不太平。步大老爺不知何事,被州指揮史扣走,至今未還。大娘子自打在烏頭山傷了腿,脾氣愈發暴躁,整日打罵奴才,惹得步家上下怨氣深重。
步二老爺見事態不好擺平,暗地里請了步家族老前來參詳。
他們選在正堂議事,步大娘子的腿下不了地,只能在房中安養。她本就深恨姜嬉這一腿之仇,身邊的婆子還煽風點火,道:“二老爺素來溫和敦厚,暗中請族老這事,他做不來。前些日子他到郡主別院走了一趟,想來,是郡主指點了他。”
步大娘子心頭本就窩著一股火,被她這一拱,氣血直沖腦門:“我呸!什么東西也配當得郡主,不過是吃喝著她爹血肉的東西!若非她爹跪死在宮門口,安能換來她今天的榮華富貴?”
“是是是,自然是不如我們大娘子一手打拼出來的富貴。”婆子連連順著她的背,加以安撫,突然話音一轉,道,“說起這事,前幾日我們派去盯著郡主別館的小廝,今兒來回話了。說是這幾日她足不出戶,唯今日,一大早到城郊墓園去了。”
步大娘子拍著胸口的手一頓,“去做什么?”
婆子道,“那小廝不敢跟太近,說像是提了瓜果去祭拜什么人。”
步大娘子想定,眸光一亮,“還能有誰,她父母現如今都在我步家的園子里葬著,還是她那娘的遺愿呢。”
說罷,她話音稍停,想到了什么似的,從靠枕上直起身子,扇扇手把婆子招到近處:“你抽空去見見城西的神婆,帶些銀錁子,讓她挑些緊要的話說,掐住那賤蹄子的命脈,把她爹娘的祖墳從我步家遷出去,但只讓她來求我便是了。這一腿之仇……”
尾音落處,步大娘子斂起嘴角輕笑一聲,眼底滿是兇光。
她卻沒想到,每當陰影漸漸籠罩住姜嬉時,恰逢其時地,總有一束烈光破開層云,刺裂陰霾。
城西官驛里,絡腮胡子單青山站在下首,向顧煊匯報著步家馬草一案:“步家一事已經查明,就像我們預想的那樣,在舊料上灑了藥粉,使其看起來像新草,咱們沒有入料檢查,不甚用了草,才導致戰馬腹瀉而死。”
他話音落定,等著主子發號施令。等了許久,上首的人仍舊一言不發。氣氛一點點冷凝,他頭皮漸漸發緊,抬動眼皮,卻不敢直視上面的那位,立刻又垂下眼簾。魁梧的大漢只覺得置身冬日冰窟之中,不知覺冷汗滿背。
良久,沉淡的嗓音才打破沉默,不疾不徐:“明日,你到郡主府當值。”
單青山一滯,抬頭問:“那此案……”
話未說完,一道銳利的目光如利劍破空而來,擊得他立刻埋首。他赫然住了口,把剩下的話堵在嘴里。
顧煊擱下筆,微微往后一靠,目光停頓在他身上,聲音淡而沉:“厭夜軍律。”
“唯令是從,唯主是隨,不問因情,閉目塞聽,岳峙淵停,斷流渡津。”單青山幾乎下意識背出來。
他越背到后面,聲音越走越低,直到最后吞咽入喉。
唯令是從,不問因情。
他違了軍律。
顧煊漠然,聲音駭人森寒:“你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