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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你瞧瞧,這倔樣兒,”步大娘子回頭沖她的貼身仆婦笑,“看這眼睛,淚汪汪的,我見猶憐啊!”
她身側的仆婦笑:“可不是,不怪咱們懷敏公子這樣著迷。”
步大娘子聞言嘆了口氣,“若不是為了這孩子,我何至于行此手段啊!”看起來竟是一副被逼無奈的慈母心腸。
她兀自言語,姜嬉整個人卻如浸在深水之中,不在狀態。
迷迷糊糊間,她掙了掙手,只感覺到一股緊傅之力,姜嬉這才意識過來,自己被綁了。
她一生只被綁過兩次,一次是十八歲那年,被大舅母綁到匪賊窩,一次是兵亂之時被自己最愛的夫君綁在屋里。
想起第二次被綁,她露出一抹苦笑,沒想到,那人往日的體貼和愛護都是假的,不過是見太后看重她,借她打聽些宮中秘辛罷了。
沒有什么比這樣的感情更讓人作嘔,若是明明白白的利用,她興許還不會如此惡心。他打著感情的旗號,踩著她走向高位,明知道兵亂之時女子最易受辱,還把她一人綁了扔在屋里,面對兵荒馬亂。
兵荒馬亂?
姜嬉突然意識到,她該是死在那場鎬京之變了才是。
她猛然抬頭,意識突然清晰過來。周圍蟲鳴乍然灌入耳內,吱呀哇啦,好不嘈雜。她身旁身后皆是堆得老高的枯黃禾草,眼前,一名眼熟的婦人端坐著,目光帶著譏諷和自負。婦人手邊的桌上,一盞油燈舞著火苗,炫耀它近乎金黃的光暈。
姜嬉認得這婦人,正是她許久未見的大舅母,那樣刻薄的嘴臉,她終生難忘。
可,不對,她舅母早就死了——這個想法一入腦海,她整個人就像從深水之中被一把大手撈起,一瞬間,光影和蟲鳴、手腕的疼痛和鮮熱的血,所有的感官都重新找到歸屬。
姜嬉的心砰砰跳動起來,一股喜悅在胸腔承興起舞。
她好似,活過來了。
她活過來了!
她緊緊攥起拳頭,指甲嵌入肉里,鮮熱的血淌出來,腕上被磨破的地方也傳來鉆心的疼痛。眼前光影堆疊,熱淚灑下,她是真的歡喜。
她活過來了,可以重新清算前世的荒唐賬,可以冷眼看這風起云涌,可以不委曲求全,護自己想護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婦人見姜嬉咬唇流淚,以為她就要服軟,便懷柔起來,意欲擊破她最后的心理防線,鳴金收兵。只聽她嘆道:“嬉姐兒,我這可是為你好。你這‘老姑娘’的名頭都已經傳出鎬京,遍天下了,天底下還有哪個皇親貴胄名門女兒十八歲了還未嫁呀……”
十八歲。
后面的話,姜嬉全然沒有聽見,她的思緒緊緊纏繞著“十八歲”這個詞。
她回到了十八歲這年。
她抬起頭,看向前面坐在交椅上的人。臉龐尖刻、顴骨高挺,確是她早已死去的大舅母無疑。
姜嬉突然有點分不清這是陰間還是陽間。
可溫熱的血順著手背淌下,疼痛這樣刺骨真實,暖光跳躍,一切的一切,都告訴她這是真的。她真的回到了十八歲這一年。這一年,她到交州來替太后尋香,被自己的親舅母算計,她舅母伙同匪賊,以此后名節作為籌碼,逼她與懷敏表兄成親。
眼下,正與那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姜嬉是個怕疼愛哭的人,皮肉一疼便掉眼淚。現下她眼前已經蒙了一片水霧,透過水霧看步大舅母猙獰可憎的面容,她竟覺得這樣的猙獰并非那樣兇惡,甚至有些可愛。
上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前世做下的荒唐混賬事始終是她不死的執念,如今,她終于有機會重新來過,再做一回選擇,如果可以,她要把讓踐踏她心意的人也嘗嘗,最珍貴的東西被熟視無睹滋味。姜嬉想著想著,兩行熱淚隨著臉頰滑落。
步大娘子見她只顧哭,神色開始顯得有些不耐煩。時間點滴而過,步大娘子心里著急,她知道,很快,姜嬉的隨行禁衛就要察覺到姜嬉失蹤,無論是報官還是直接尋上山來,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畢竟姜嬉的身份擺在那兒,是當朝唯一的郡主,太后跟前最最得眼的人。
“我說嬉姐兒,”她忍不住再度開口,“這原都是不必再想的,左右不過兩條路,一條,你從了你懷敏表兄,給他一個郡馬的身份,你若想帶他回鎬京,我也不攔你;一條,你打這匪賊窩里走出去,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