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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小心地將車停在路邊, 雙手握住方向盤。

他很害怕何音會因此受傷，但是他必須說出這件事。不僅是不希望他跟何音將來的每一步受到限制, 更是不想何音被蒙在鼓里。

他們是同一種人, 寧愿清醒地面對事實的殘忍，而不是被善良的蒙蔽著，糊里糊涂地活下去。

“聽說何瑩瑩未成年時, 我便想到了這個問題, 但一直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秦臻的喉結(jié)不安地滑動了幾下，“阿音, 如果何瑩瑩真的是秦家的孩子, 老頭子也知道, 那么……事情就不會是意外。”

“因為不光是秦家, s市的豪門都有個習(xí)慣, 孩子出生就驗證dna數(shù)據(jù)。所以, 秦家的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dna數(shù)據(jù)檔案。何瑩瑩既然被老頭子承認(rèn)了，她也必須有。”

也就是說，何瑩瑩會出現(xiàn)在何家, 秦家知道, 何家……只怕也是為了討好秦家才這么做的。難怪何家一邊號稱疼愛女兒, 一邊給12歲的女兒訂婚, 早早地定下了“秦家人”的名分。

何音捏了一把眉心,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靠在后座上。好一會兒之后, 她才慢吞吞地說：“阿臻，要是我現(xiàn)在說，我一點也不傷心, 更不覺得意外, 會不會太無情了？”

她轉(zhuǎn)過頭：“不會連你都覺得，我對何氏夫婦的感情深厚，還會為他們的舉動難過吧？”

秦臻只覺得高高提起的心，這一刻終于放了下來：“沒有就好。”

“我承認(rèn)我挺缺愛的，但是，我缺的是愛，不是一對頂著父母名分的人。姓何的有什么資格當(dāng)我的父母，我欠他們的一條命，在他們沒有履行撫養(yǎng)義務(wù)的時候已經(jīng)還清了。現(xiàn)在他們做什么，我都不會吃驚。”

何音眸中冷光閃動：“就是一下子成了法定成年人，可以大展拳腳了，有些不適應(yīng)。”

她不是逞強的人，會這么說，是真的放下了。

秦臻不再糾結(jié)這個話題，繼續(xù)往前開車：“阿音，咱們現(xiàn)在不著急，先把你的年齡、戶籍給改了，保證你身份的合法性。我估計，時間前后兩個月，足夠了。另外，距離你期末考試還有半個月。就算你表現(xiàn)得再成熟，你也還是個高中生，學(xué)習(xí)成績不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會同意的。”

何音聽著前邊還興奮得磨拳擦腳，一聽后邊，直接手腳冰涼了。

她忘了，她還有一個催命符，叫做——期、末、考、試！

“我……”何音小聲商量著，“阿臻，我能及格就行了吧？”

“不行。”秦臻語氣堅決，“我從前對成績并不看重，覺得無所謂。但看到那個冒牌貨，我確定了，學(xué)習(xí)和能力一樣重要，受教育的水平，和學(xué)習(xí)的能力，決定一個人能有多成功。”

他停著紅燈，轉(zhuǎn)頭微微一笑：“期末你要考6科吧？按照一科80分算，阿音，你總分低于480分，我就在11號下清修咒。”

何音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什么是清修咒？”

聽著就不像是個好東西！

“古代修仙人士用來強迫自己清修的一種符咒，主要作用是在限制時間內(nèi)不許出門。梁老珍藏了三張，有一張在我剛到11號的時候，梁老擔(dān)心我出去犯事，用掉了。剩下兩張，在我手里。”

這是什么上古禁咒！何音大驚失色：“清修咒時間多長？”

秦臻笑得溫柔：“放心，最長的一張已經(jīng)用掉了。剩下的兩張，一張3個月，一張半年而已。”

三個月不出門？她還不如死了算了！何音一秒服軟：“對不起，我錯了，我今晚回去就做試卷。”

“安心，這半個月，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秦臻保證，“連何家?guī)丶叶紱]有這個閑工夫。”

何家確實沒有功夫。

這天上午，何泰華接到公司電話之前，先近距離目睹了一波警察抓人的精彩劇情。隨后，被秘書打電話通知。

“何總！不好了！張董事剛到公司樓下，就被警察抓了！現(xiàn)在公司亂成一團(tuán)，怎么辦？”

怎么辦？警察都抓人了，他能怎么辦？他一只手還打著石膏呢！

何泰華沖何音一頓發(fā)火，火沒撒成，反被何音氣得差點心梗死，跌跌撞撞地回到車?yán)铮屗緳C開車去公司。

公司已經(jīng)亂成一團(tuán)了，各處都收到張董事被抓的消息。

晚上，警方發(fā)出通報。

警方通報先定性育華高中的案子為性侵未成年，并且利用未成年進(jìn)行性/交易，性質(zhì)極其惡劣。接著，揭露了交易鏈。

犯罪嫌疑人程某以資助貧困生為名義，與未成年受害者共同居住。在共同生活期間，程某多次誤導(dǎo)受害者，以談戀愛為名義對未成年提出不合理要求，嚴(yán)重違反教師職業(yè)道德守則，更多次無視受害人的拒絕，行為已構(gòu)成強/暴。

隨后，程某行為被犯罪嫌疑人張某發(fā)現(xiàn)，張某利用其校董的身份，多次暗示程某交易。程某以灌醉、喂安眠藥等形式將受害者交給張某侵害，多次得手后，兩人變本加厲，又以同樣手段將受害者交予賀某侵害。

通報最后，還特意點出，案子迅速偵破得益于受害者保存了視頻，對受害者的堅強勇敢表示贊揚，同時也深表痛惜。對犯罪嫌疑人，將進(jìn)一步審理。

通報一出，公眾嘩然，一邊怒罵人渣，問候人渣祖宗十八代，一邊將人渣的履歷扒了個干干凈凈。

這一扒便發(fā)現(xiàn)，原來張某是茂禾日化的大股東，而賀某是云霄投資的股東。

瓜藤瞬間蔓延向秦家跟何家，又恰好，尚瀾那條探討未成年戀愛的長微博熱度未消，再度被轉(zhuǎn)了起來。何瑩瑩跟秦霆琛的婚約，也再一次被推到風(fēng)口浪尖上。

“我的媽，新聞里寫何瑩瑩12歲就跟頂級豪門小少爺訂婚，隨后婚約對象又改成大少。這是什么魅惑眾生的瑪麗蘇嗎？這個何瑩瑩是什么絕代美人？”

“看照片，雖然長得很漂亮，但是要說絕代美人，還差得遠(yuǎn)呢。娛樂圈里就能找到好幾個當(dāng)紅明星比她漂亮，更別說那些被捧上神壇的絕代佳人了。秦家兩個少爺想要什么美人沒有，看上她？”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會是姓何的為了討好秦家，將未成年女兒當(dāng)禮物送出吧？說是未婚妻，其實又是一條利益輸送鏈？”

針對猜測，云霄投資出了個公告，表示會全力協(xié)助警方辦案，希望網(wǎng)友不要對云霄投資進(jìn)行負(fù)面造謠，否則小心律師函。

云霄投資養(yǎng)的律師團(tuán)隊，網(wǎng)友還是不敢惹的，明面上的謠言算是止住了。但是接連不斷的負(fù)面新聞，如狂風(fēng)暴雨，沖刷著原本就飄搖的茂禾日化。

才不過三天的時間，何泰華就覺得自己像是過了三十年，心力交瘁，回到家連話都不想說了。

原本申請的銀/行貸款立刻就不批了，茂禾日化的資金鏈，已經(jīng)到了說斷就斷的境地。

更雪上加霜的是，到發(fā)工資的時間了。6月底，年中，茂禾日化的各種款項，都是半年付一次的。

何泰華從前財大氣粗，一直打著高薪養(yǎng)人才的旗號，人才不人才看不出來，高薪倒是真的。茂禾日化的高管基本都年薪百萬，副總都年薪千萬。租的廠房、寫字樓，也都是最好的。

表面有多風(fēng)光，底下就堆了多少錢。

茂禾日化光是每月薪資支出就得700多萬，總公司大樓一月租金就100萬了，半年就是600萬，還有各個工廠、各項半年一付的租金加起來。

秘書給何泰華算了一筆賬，硬性支出就得至少兩千萬。

原來事業(yè)順暢時，什么五百萬、一千萬，何泰華都看不上，合同一簽就是幾個億。

現(xiàn)在，錢到用時方恨少，何泰華真切體會到什么叫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警方通報發(fā)出的第五天晚上，何泰華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緊張地盯著打電話的何瑩瑩。

“……嗯，好的，我知道了，秦爺爺再見。”何瑩瑩放下手機。

“怎么樣？”何泰華攥緊拳頭問。

何瑩瑩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開心地對他比了個v：“秦爺爺說他會給你打電話，商量具體事宜的。”

何泰華一聽，心登時涼了一半，火氣直往頭頂上躥，差點罵出來：放心？你長沒長心眼？秦老頭這是騙你的，你不知道？

但是借一百個膽，他也不敢罵何瑩瑩。萬一何瑩瑩一委屈，跟秦霆琛一告狀，給秦沛知道了，怎么辦？

何泰華只能壓下怒氣，勉強地笑了：“知道了。”

然后起身，回書房去。

剛進(jìn)書房，手機就響了。

“何先生。”秦沛的聲音蒼老而低沉，透著森森的寒意。

何泰華一聽就雙腿打抖，不用審問，什么都招了：“秦董事長，我……我真不是利用瑩瑩，我真的是沒辦法了。資金鏈已經(jīng)斷了，求求您，幫幫我吧，您不幫我，我的公司就要……”

“你的公司每年凈利潤就那么一點，一堆破銅爛鐵，破產(chǎn)就破產(chǎn)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秦沛說話的時候，還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在自己下棋。在那落子聲伴隨下，他的態(tài)度顯得格外漫不經(jīng)心。

“泰華啊，現(xiàn)在做日化利潤太低了，做投資和金融才是賺錢的行當(dāng)。趁這個機會，你改行吧，我給你弄個金融公司，省心省力，又能掙錢養(yǎng)老。盈虧云霄投資負(fù)責(zé)，你只管享受就行了。”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沒有給何泰華一句說話的余地，已經(jīng)替他做了決定。

何泰華舉著手機站在書房里，空調(diào)還沒開，7月盛夏，渾身卻涼得好似在冰窖。

他們家費盡心血經(jīng)營了三代的公司，秦家說破產(chǎn)就破產(chǎn)？

“不行，絕對不行！”何泰華咬著牙，他怎么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公司破產(chǎn)？

秦家不幫他，他就自己救自己！

大不了，將他名下的資產(chǎn)先抵押、變賣出去。跟公司相比，面子有什么了不起？

弄到錢，先把各處的場地租金付了，至于工資……到時候再說！

第二天，何泰華先去了公司，讓秘書發(fā)了封集體郵件，告知全體員工，發(fā)工資的時間推遲到下個月。

郵件一出，公司上下都快瘋了。

茂禾日化不是什么國有企業(yè)，一個私企，發(fā)不出工資，就是極大的危險信號。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員工們此前遲疑許久，收到郵件的時候終于下定決心，開始找下家，準(zhǔn)備辭職。

“何總，人力資源那邊收到了好多辭職信……”秘書慌亂地報告著。

何泰華哪里顧得上這個？頭也不抬，只是吼：“先別煩我！”

然后開始找關(guān)系，抵押車子、房子，連他們一家三口住的別墅，也想辦法抵押出去了。

豪門里從來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只有消息靈通的吃瓜群眾。何泰華到處找人借錢、找關(guān)系抵押不動產(chǎn)的事，很快傳遍了豪門，連楊心都知道了。

[吃瓜小心：阿音，你知道嗎？你那個渣爹，要破產(chǎn)了！]

何音看完消息眉頭一挑，回了一句“安心吃瓜”，繼續(xù)奮斗她的試卷去了。

對著一道地理大題，絞盡腦汁，最后只能求助地轉(zhuǎn)過身：“阿臻……”

秦臻在旁邊支了個桌子，一邊用筆記本處理各種事情，做前期準(zhǔn)備，一邊瞥了一眼。

“哪里不懂？”

“這道題。”何音將紙卷放過去。

材料分析題，一長串材料，后面提問：分析荊江河段水患嚴(yán)重的原因。

秦臻放下鼠標(biāo)，抽出草稿紙，隨手寫著。“以前跟你說過，材料題不會做，從哪方面著手？”

何音回憶：“自然地理，人文地理。”

秦臻在草稿紙上寫下兩個關(guān)鍵詞，畫上大括號，問：“自然地理從哪里分析？”

“氣候，地形。”何音不等他分析，繼續(xù)說：“人文地理從工業(yè)、農(nóng)業(yè)、人類活動的其他影響。”

秦臻又一一分列了序號，問：“所以，荊江這個地方，分別對應(yīng)什么因素？”

“氣候，亞熱帶季風(fēng)氣候，降水時空分布不均勻，夏季多暴雨，河流汛期集中，水量大。地形……平原地形，地勢平坦……”何音說著說著就卡殼了。

秦臻提醒：“荊江河段有個稱號，叫什么？”

何音眼睛一亮：“九曲回腸！對對，地勢平坦，河流彎曲，水流流速緩慢，泥沙沉積，容易造成河流淤堵。”

“這些都是自然因素，人文因素呢？”

這個何音會：“上游過度開墾，植被破環(huán)，造成水土流失嚴(yán)重，同時植被涵養(yǎng)水源功能下降！”

“這些原因都是在說明，為什么這地方洪水大。”秦臻繼續(xù)提醒，“什么叫做災(zāi)？造成經(jīng)濟(jì)損失那才叫做災(zāi)。”

何音頭頂燈泡一亮：“河道沿岸為城市，洪水造成經(jīng)濟(jì)損失大！”

“嗯。”秦臻點頭，繼續(xù)回去做他的事情了。

何音等了一會兒，不滿了：“我做對了，你怎么不夸我？”

秦臻先生從善如流，語音平平：“阿音小朋友，你好棒啊。”

“太敷衍了！”何音撇嘴，抓著筆開始寫字。

秦臻一邊打字一邊瞥著，等她寫完了，確認(rèn)她都記住了，才說：“抬頭。”

何音抬頭，便看到秦臻打了個響指，一縷黑煙飄去開了冰箱，卷裹著可樂飛過來。秦臻修長蒼白的手拿住了，直接貼在她腦門上。

“喏，開放禁令，獎勵一聽可樂。”

何音給冰得一陣哆嗦，接住可樂長吁短嘆：“我可太不容易了，坐擁一個億的存款，居然喝可樂都得做試卷，天下沒有我這樣的富婆！”

“因為你還是個土豪美少女，不是富婆，再喝那么多碳酸飲料，你就會胖成一只豬仔。”秦臻毫不客氣，“還嫌棄？做不完試卷不給喝了。”

他作勢收回，胳膊一伸舉高了。

“哎！”何音跳起來，一把搶過可樂，打開了插上吸管，狠狠地喝了一口。

他們倆真是……程楚希站在樓梯上看著，心里又是無奈，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