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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沉魚的整個人都很精致,尤其有兩處地方,賀言舒以前最喜歡。一處是修長的手,另一處是眼睛。
紀沉魚有雙非常美的眼睛,秋水桃花一樣,灼灼有神,能看得人心撲通撲通地跳。
那雙眼如今只剩下空洞。
房間里的氣氛非常壓抑,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外面看來波瀾只是微微,卻孕育著盛大的爆發(fā)。
紀沉魚的內(nèi)心很焦躁。賀言舒能感受到。
章一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推門讓賀言舒進屋,賀言舒道了聲謝,步伐放輕走了進去。
Nora醫(yī)生?喪失視覺的人其他感官都變得靈敏,盡管賀言舒刻意收斂腳步,紀沉魚還是聽到了聲音。
其實今天找你來,不是想讓你給我看病的。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盡管看不見,紀沉魚還是把臉沖著光亮,伸手去摸那窗簾。賀言舒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
你是賀言舒的學(xué)妹對吧,哦不對,賀言舒是他的中文名,你應(yīng)該叫他Kerwin。紀沉魚笑笑,自顧自地道,聽說你那天在街上參加游行,被他和Amber救了。我真敬佩你,也很敬佩你正在做的事。
他也是善良的人,所以能和你成為朋友。紀沉魚的手指摸著窗簾,就像在摸想象中某個人的臉,我太想他了,我本來就很離不開他,尤其是生了病,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我們以前的事。
你一定在笑話我,堂堂紀氏集團繼承人原來是這樣的。我奶奶還在的時候,外面的人經(jīng)常說我頑劣,說我不堪大任。頑劣也就算了,認識賀言舒之后,又多了一項懦弱。
他低頭自嘲地笑笑:我不敢去打擾他,只能叫你過來,給我講講關(guān)于他的事。隨便講點什么都行,只要是和他有關(guān)的,我都愿意聽。我會按照時間,向你支付同等的酬勞。
等了幾分鐘,紀沉魚還是沒得到回應(yīng),試探地問了聲:Nora醫(yī)生,你還在嗎?
賀言舒長睫斂了斂,淡道:我不是Nora。紀沉魚,不要自我感動了,這樣對你的病情沒有幫助。
聽到熟悉的聲音,紀沉魚的手瞬間攥緊身下的被褥,整張臉像紙一樣白。他幾近顫抖地循著聲音回頭,辨認著賀言舒的方向。
賀言舒?Nora的助理,就是你?
賀言舒怎么會來?賀言舒避他如避洪水猛獸,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
是我。賀言舒道。
你,你是來看我的嗎?紀沉魚無措地摸索著站起來,往賀言舒那邊走,我沒事,我好好的,吃點藥就好了,你別擔心。
我沒擔心。賀言舒平淡道,作為前男友,我們的分手并不愉快,你紀沉魚是死是活,和我賀言舒都沒有半點關(guān)系。
我之所以來,不為自己,只為兩件事。一是作為醫(yī)生,我沒能提前察覺到你的病情,是我的失職;二是你奶奶曾經(jīng)讓我關(guān)照你,你生了病,她在天有靈不會安息。
我會待到你痊愈為止,你病好之后,我會離開,一刻也不會多留。
賀言舒毫無感情的話像一盆涼水,讓紀沉魚從頭冷到了心底。他臉上的期待褪下,被黯然代替。
這樣啊。他喃喃道,僵立在原地。
是啊,他憑什么認為,自己做了那些任性的事之后,還能換得賀言舒的擔憂呢?
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當我今天沒來過。賀言舒道。
紀沉魚領(lǐng)不領(lǐng)他的情,他都仁至義盡了,他不會勉強別人,只想為自己求一個問心無愧。
愿意的,愿意的,你不要走。即使心痛難當,紀沉魚還是飛快地說出了口。
賀言舒冰冷的話語和神情,對他來說和凌遲沒有差別,這種相處對他來說無異于是飲鴆止渴,可他心心念念的人現(xiàn)在就站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推開?
即使賀言舒是帶著刀來的,他也愿意拉他入懷,只要能離賀言舒更近一點,傷痛算不了什么。
他何其有幸,能讓賀言舒對他還存有一絲愧疚和憐憫,就算是帶刺的蒺藜,對他來說也是必須握住的救命稻草。
鮮血淋漓,死不足惜。
賀言舒成為了紀沉魚的主治醫(yī)師。
即使不方便,他仍舊沒有住進紀沉魚家,而是住在賀念秋家,每天按時去九曲花街的別墅查看紀沉魚的情況。
個中原因,除了考慮聲譽,更多的是顧及陳渭陽。陳渭陽肯讓他替紀沉魚診病已是極大的讓步,賀言舒很過意不去,自然不會做出更加傷害兩人感情的事。
他也知道自己這種強迫癥對自己有害無益,除了傷害身邊的人也拖累自己,但他堅信每個人都有自己認定的道路,有不得不做的事,需要為它買單。
紀沉魚的病不好,他無法云淡風輕、視若無睹地去過自己的生活。
如果非要有個終結(jié),他希望他和紀沉魚能一別兩寬、互不相欠、各自安好。
那天,賀言舒還沒到門口,就聽到客廳里瓷器在地板上碎裂的聲音。
屋里腳步聲凌亂,有幫傭在忙前忙后地收拾碎片,破碎聲還是一聲接著一聲。
賀言舒站到門邊,就看到男人一手撐著楠木博古架,另一只手揮著導(dǎo)盲棍,將身旁的古董花瓶盡數(shù)掃到地上。
紀沉魚在發(fā)脾氣,沒人敢勸他們都知道,紀沉魚是卻勸越來勁的性格,生氣起來最好的應(yīng)對方法就是放任不管,他非得盡興了才肯罷休。
不知是誰說了句賀醫(yī)生來了,紀沉魚才收回了盲棍,平復(fù)了劇烈的呼吸,沖著空氣道:言舒哥,你什么時候來的?
紀沉魚,大清早發(fā)瘋,好玩嗎?賀言舒淡道。
剛剛有個人手腳太笨了,一時沒控制住。紀沉魚充滿歉意。
屋里的眾人都看呆了。這段時間紀沉魚的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只要有一點不順心就會砸東西,可那是賀言舒不在的時候賀言舒在的時候,紀沉魚比誰都要溫和好說話。
賀言舒冷著臉把紀沉魚拉到沙發(fā)邊,任身旁的幫傭打掃地上的碎片:紀沉魚,我問你,為什么要推后檢查的時間?為什么把藥丟在垃圾桶?
沒有啊,我也想盡快去檢查,但是最近下雨,我不想讓你淋雨,就想著等天氣好了再去。藥我也有按時吃,有些是章一說快過期了,我就丟掉了,可能是我看不見,拿錯了吧。紀沉魚滴水不漏道。
賀言舒看了他幾秒:你覺得我連你撒謊也聽不出來嗎?
紀沉魚摸著沙發(fā),拉住賀言舒的胳膊:言舒哥,你生氣了嗎?我聽你的話,我去檢查,你給我什么藥我都吃下去,你別生氣。
你有顧慮,可以告訴我。不想看我臉色,你就配合治療,爭取早點好。
沒有顧慮......我相信言舒哥,我會配合的。紀沉魚再三保證,面上篤定,微顫的指尖卻暴露了內(nèi)心的焦躁。
今天是下雨,明天是不舒服,紀沉魚嘴上答應(yīng)得好,卻總能找到理由不去檢查、不吃藥,更別提手術(shù)了。
他嘗試著不要人攙扶,自己靠著盲棍行走、繞過障礙。
很早就起床,摸著扶梯從一樓走到五樓,每個房間走遍,又走下來。賀言舒在門口看著,卻從不開口說什么。
走得順的時候很少,更多的時候,紀沉魚會磕碰到桌角,捂著腰吸冷氣。
[術(shù)前檢查已經(jīng)預(yù)約好了,明天接你過去。]賀言舒在手機上打下一則短信,發(fā)到了紀沉魚的手機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