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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你這女婿當得,忒不厚道。
我也不知道他和他媽媽關系這么好。紀沉魚迷茫地回憶,我記得他和我說過,他家庭氛圍很差的,我只是想幫他。
不是關系好不好的問題,是你根本不了解賀言舒怎么想的。苑敬恨鐵不成鋼地開了口。
他這個人,有自己行為處事的一套標準,即使是再親、再愛的人,觸犯了他的底線他也不會原諒。你怎么平時使小性子都無傷大雅,但打擊報復、還牽扯到他媽媽公司無辜的員工,他怎么可能視而不見?
至于他父母,他寧可被他們傷,也不會主動去傷害他們,這是賀言舒的家事,你干涉不了。說到這里,苑敬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他算是個干涉過賀言舒的、現身說法的人,就看紀沉魚信不信了。
我知道,他很看重家庭。紀沉魚想到梁溪,又想到陳渭陽,也許賀言舒歸根結底,只是想要個家而已。
由于從小家庭氛圍的缺失,賀言舒終其一生追求的,都只是一個和和美美的家而已。
所以即使他和父母的關系支離破碎,他仍愿意去修補著搖搖欲墜的框架,用優秀的履歷去取悅他們、用最溫柔的心去包容他們。
紀沉魚現在才知道,賀言舒有多難。
而他口口聲聲說要和賀言舒建立一個家,卻毫無顧忌地打碎了賀言舒最重視的東西。
我,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去給他這個家。紀沉魚哽咽,如果他能給我這個機會,我會做得很好很好。他會竭盡全力,去維護這個家,他和他的家。
他想要的不是家,而是愛。童小謠忽然有感而發。
我愛他。紀沉魚想都不想便道。
是那種真正的理解和關懷。童小謠道,言舒學長說,他現在不想要激烈的感情了,他要的,是能長久地陪伴他、了解并支持他內心想法的人。
陪人長大很累。接到童小謠電話的時候,賀言舒聲音平淡又無奈,以前聽人說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受益的人永遠不是最初容忍你、幫你改正缺點的那個人。聽到的時候,我不以為然。
我以為比起其他人,我有更多的耐心,曾經相信自己能陪他到最后。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
他或許在改,可我已經累了。
第45章 偏遠的山區
童小謠傳達完賀言舒的話, 下意識地瞟了眼紀沉魚。
男人的精致講究不復存在,衣衫散亂地扣著,下巴由于連日不打理, 泛著青色的胡茬。
他靜靜地聽著沒有發出聲音, 臉上卻早已一片潮濕。
沉魚......童小謠不知道該說什么, 只能求助地望向苑敬。苑敬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讓紀沉魚一個人待一會兒。
苑敬, 謝謝你能來。兩人出門前, 紀沉魚輕聲道。
苑敬的身子僵了僵, 斂眸: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免得又被人說我欺負你。說完,他看了眼童小謠。
紀沉魚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不管怎么樣,這次的事我都會記在心里, 以后你倆要能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不是誰都像你一樣, 有利可圖才接近別人。小謠把你們當朋友,聽說你們的事之后急得幾個晚上都沒睡好覺, 我要不來,他還能急下去。苑敬語氣平淡。
告訴你這些, 也不是想幫你追賀言舒。你也知道,我比誰都不看好你倆的關系, 直到現在我還是沒改變我的想法,不贊同你們在一起。我希望你想清楚, 然后放下,別去煩他了。
你要是真愛他,真想為他好, 就離得遠遠的。這不是警告,而是忠告。苑敬定定地看著紀沉魚,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放不下的。紀沉魚搖頭苦笑,用手指用力地點著自己心臟的位置,他在這里,除非把我的心剜走,否則忘不掉的。
那也是你自己需要整理的事,不要去打擾別人。苑敬丟下這么一句,拉著童小謠出了包間。
苑敬的話,紀沉魚多多少少是聽進去了,既然賀言舒最反感別人硬來,他就不用強的了。耗就耗著吧,無非是難捱了點,看究竟是他這條命先消磨完,還是賀言舒先投降。
紀沉魚不聲不響地撤走了守在陳家外面的人,自己也不再盯梢了,收拾了邋里邋遢的外表,去國內的分公司上班。
公司里的員工雖然不知道紀沉魚和賀言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卻也能感受到紀沉魚身上詭異的氛圍紀沉魚不再彎著眼睛、毫無架子地和他們揮手打招呼了,終日像死水一潭,干什么都面無表情。
不過完全可以理解,紀安吉幾個月前去世,紀沉魚飛回美國一去就是幾個月,期間賀醫生也不露面了,可供幻想的空間很大。
親人離去、愛人分手,人生之大變故莫過于此,再閑散的公子哥經歷了這些,也該有個正形了吧。
可章一卻知道,他Boss這次回來,絕不是擔心他處理不好分公司的事務,更不會是顧惜他沒日沒夜工作勞累了身體。
紀沉魚回來,是來看賀言舒留下了什么的。
賀言舒的辦公室,那樣一個小小的房間一張沙發、一個書柜、一套辦公桌辦公椅,外加一盆文竹的綠植,就這點東西,紀沉魚關著門在里面坐了兩天還不夠。
紀沉魚動作輕柔地翻動著賀言舒的手稿、處方單子、筆記本,還有他記錄的有意向合作的專家的通訊錄,那白紙上的雋秀字跡,紀沉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比起電子檔,賀言舒更喜歡紙質的東西。他會把某些電子版的文件打印下來裝訂著看,用鋼筆在上面劃線做批注。他說這樣更有觸感、更有印象。
紀沉魚坐在沙發上,側頭看著空蕩蕩的辦公椅,他甚至能夠在腦海里重現出賀言舒辦公的場景賀言舒拿著鋼筆,坐姿端正,垂頭在紙上沙沙地寫著,時不時拿食指輕點下巴,連思考的樣子都格外迷人。
才分開沒多久,紀沉魚就已經體會到了名為思念的東西和他之前六年的混沌與折磨不一樣,這次是清醒又無力的。
失而復得又再失去的經歷,并不是毫無意義地重復了一遍。至少兩人都看到,即使他們的感情依舊、再沒有任何人阻撓了,也還是存在著不可越過的鴻溝。
問題總在那里。
紀沉魚唯一遺憾的是,如今他終于看清了自己的問題,賀言舒卻不給他機會了。
賀言舒,我好想知道,如果我被你教好了,以后卻便宜了別人,你會不會覺得很可惜?紀沉魚對著空氣中,那個不存在的人說。
會有那么一天嗎?他和賀言舒形同陌路,身邊都有了其他人。
他會和別人一起重復和賀言舒干過的事,他會按照賀言舒教的那樣,不任性、不吵鬧,做個體貼細致的完美愛人。
他的戀人也許還會夸他,紀先生,我喜歡你成熟穩重,你好像生來就是等著我的。
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不,他不敢想,如果要讓他脫胎換骨去擁抱其他的人,他寧可孤獨終老。
賀言舒,他只想為了賀言舒,其他人誰也不要。
咚咚咚。門被敲了三下,紀沉魚回過神,道了聲:進。
章一抱了一沓資料過來,放到玻璃茶幾上:賀醫生之前看的都在這里了。
嗯,放這吧。紀沉魚眼皮也不抬。
章一沒有立馬走,而是坐到紀沉魚身邊,擔憂地看著他:Boss,你臉色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身體不舒服的事,紀沉魚沒讓池宇以外的人知道,章一在國內忙,很久沒近距離跟在他身邊,自然一無所知。
天天見到的人看習慣了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同,可章一有一陣兒沒觀察紀沉魚了,突然一見只覺得消瘦得厲害,所以才開口關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