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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樓下幾十米外,紀沉魚坐在車后座,看著陽臺上進進出出的兩人,臉色比下雨前的陰天還難看。
紀先生,要多叫幾個人去把賀醫生搶回來嗎?池宇提議。
紀沉魚冷笑一聲:你忘了他之前說我什么?你想讓他對我徹底失望?
池宇沒再說話。
他知道紀沉魚不對,即使他是紀沉魚這邊的人,即使紀沉魚對他有恩,他也能判斷出是紀沉魚不對。
但作為下屬,他沒有評判的資格,只是覺得老板這么耗著太不值了。
家里還那么大產業在等著打點,紀沉魚卻跑到這里來傻看著別人情侶過日子。
關鍵是樓上那倆人恩恩愛愛的,又不知道他老板在底下,這可真是出力不討好。
聞聞這車里的酒氣,紀沉魚可能有兩三天沒洗澡了吧從前光鮮亮麗的紀公子,哪有這么不修邊幅的時候?
可現在紀沉魚就像一灘泥,全靠樓上那個男人吊著一口氣。
看到后視鏡里緊皺著眉,還輕微地晃腦袋的紀沉魚,池宇馬上回頭詢問:紀先生,您又看不清了?
紀沉魚點頭,額頭冒出冷汗,緩了緩道:先回去吧。
池宇開著車急速行進,紀沉魚現在需要止痛藥,可車里暫時沒有,得馬上趕回去吃。
車開到半路,過一個隧道的時候,紀沉魚就叫停了車。
他跌跌撞撞地開門出去,扶著墻開始嘔吐。
耳朵里尖銳的哨子聲一陣蓋過一陣,周遭車流行駛的風聲、輪胎壓過減速帶的聲音、鳴笛聲都聽不到了,耳朵鼓膜像扯破了的紙膜一樣炸炸作響。
紀先生,紀先生,我送您去醫院吧,不能拖了,真不能拖了。池宇從旁邊攙著紀沉魚,幫他解開脖子上的領帶,讓他能夠暢快地呼吸。
紀沉魚緩了一會兒,耳鳴不再,抬頭譏諷地笑:池宇,你咒我啊。
不,紀先生,我希望您好好的。
好好的......以前賀言舒說,他愛我,他比誰都希望我好,他比愛自己都還要愛我,可是他現在不要我了。池宇,你說,如果我死了,賀言舒會不會高興?紀沉魚的表情越來越悲傷,幾乎站不住。
不會的,賀醫生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池宇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只能一遍遍這樣說著。
他不會......是啊,他不愛我了,只怕連恨都懶得恨我。他要把我從他的生命里抹去,看我一眼都嫌煩。
可是我沒有辦法啊,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不能去搶他,他也不會再來見我,那我到底該怎么辦?
我該怎么辦?紀沉魚像是想到什么,用袖子擦去臉上汗水,激動地指著自己道,池宇,你打我,用力地打,把我打得頭破血流、打得誰都認不出。
什么......紀先生這是在說什么,他怎么聽不懂?
打我,來,用拳頭、用腳,隨便用什么。我想知道如果我要死了,賀言舒究竟會不會來看我一眼,以前他都舍不得我受傷的。紀沉魚喃喃自語,面容因極度的痛苦而扭曲。
不,紀先生,賀醫生不會愿意看到你自。殘。
可紀沉魚就像沒聽到似的,堅持著自己的想法,一聲比一聲大:讓你打你就打!這是我的命令!打我啊!快打我!
紀先生!池宇恨不得給他跪下。
哦對!用拳頭的傷還不夠重,不然還是用刀?紀沉魚碎碎念著,往車走去,刀,車上應該有水果刀,拿刀捅,捅肚子比較好,能流很多血,看著會很嚴重。
池宇從后面撲過去,用了非常大的力氣,才攔腰制住了紀沉魚。
池宇鉗制住了紀沉魚的雙臂,防止他的情緒過于激動傷害到自己。
紀先生,你清醒點,你這樣老太太在天之靈看到了,會很心疼的!
聽到紀安吉,紀沉魚的情緒徹底崩潰,他的精神承受能力本就很弱,這段時間又經歷這么大的變故,情緒完全無法控制。
他抱著池宇的手臂失聲痛哭,嗓音嘶啞:我沒有辦法啊!池宇,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奶奶不在了,沒有人能夠幫他了,可要他接受失去賀言舒這個事實,他不可能甘心的!
池宇載著精疲力竭的紀沉魚回家,強行給他喂了幾片助眠的藥物讓他睡了下去。沒安穩幾個小時,紀沉魚就醒了過來,開了車去KTV喝酒。
池宇沒法子,只好給童小謠打電話。
童小謠和苑敬趕到的時候,紀沉魚正癱在KTV的沙發上,地上滾了一堆空酒瓶,音效開得震耳欲聾。
看到兩人,紀沉魚只輕輕動了下眼珠,仍是那副死人樣。
童小謠把音樂按成靜音,劈頭蓋臉一頓罵:紀沉魚,你是聾子嗎?開這么大指望把大半個城市以外的賀言舒吵過來?
紀沉魚的眼神死水一潭,縮了縮道:開著熱鬧。
他的心太空了,失去了賀言舒,就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樣。
你這是咎由自取。童小謠呸了他一聲,放下包坐到沙發上。
苑敬也跟著,沉默地走進來,坐到他身邊。
注意到這個人,紀沉魚的眼神有了點變化,他嗤笑一聲:苑敬,你也來看我的笑話。
他就知道苑敬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倒人胃口的笑話,給錢我都不看。苑敬硬邦邦道。
哈,可不是嘛,倒人胃口。紀沉魚抬頭望著五光十色的天花板,吸了吸鼻子。
真冷啊,春天不是到了嗎,為什么比冬天還冷。
冬天的時候。
冬天的時候,家里開著地暖,有賀言舒抱著他。
賀言舒抱著他,溫柔地親吻他的耳朵,說沉魚啊,我怎么抱你都抱不夠。
可現在,他倒賀言舒的胃口了。想到這里,他就委屈得又想哭。
苑敬,你說得對,我很惡心,賀言舒也覺得我惡心。
哎哎哎,別什么都往言舒學長身上推,人家可沒嫌棄過你。童小謠聽不下去了,踹了他一腳,明明是你自己不爭氣,要去動人家媽媽的公司,人家能不和你急嗎?
他原本還站在紀沉魚這邊的,可得知了后面的事之后,堅不移地倒了戈,成了賀言舒的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