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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巷的位置靠著南邊碼頭,若是改成商鋪是大有益處,奈何都是些又老又破的低矮房子年久失修,好多連屋頂都漏水,層次不齊不成排面,新上任的官老爺自然要拿這個出頭。
沈如霜樂見其成,拿了銀子就去城北買了一間僻靜的屋子,還連帶著一個幽靜的院落。
因為她是從城南來的,那兒靠近繁華街道,在四周荒涼的城北人眼中總要更有見識些,把那兒的人都稱作“街上人”,而他們是“鄉里人”,加之她容貌清麗出挑,在京城這些年也多了幾分端莊,所以會被高看一眼。
街坊鄰居都是淳樸老實的莊稼人,聽了她背熟的那段喪夫經歷之后很是同情,沒幾天就熟門熟路起來,對她也頗為照拂,每日順手送一把新鮮的蔥和絲瓜之類,閑下來還陪著她解悶。
沈如霜離開的時候身上帶了銀票,如今拆了房子又有不少銀兩,城北沒什么商鋪,離集市又有一段路,她平日里沒什么花銷,日子悠閑舒適。
她還在院子里收養了幾只貓貓狗狗,每頓飯的剩余都給它們留著,個個養得油光水滑,看見她就親昵地蹭來蹭去。
閑來無事的時候,她也會買些字帖回來像模像樣地練著,倒不是她轉了性子愿意習字,而是要給阿淮寫信,總不能讓這孩子長大后拿出信紙一看,他阿娘寫的這般差勁。
帶著這種信念,沈如霜習字都變得有勁頭了,字跡愈發清秀端正。
她以為這輩子都會這樣過去,京城的是非與糾纏從此徹底和她無關了。
直到有一日,她拎著水桶去隔壁李大娘家打水,兩家是共用一口井,平日里也更為親近,恰好碰上李大娘在洗刷碗碟,神色緊張地搭話道:
“你聽說了嗎?鎮北將軍反了,鉆了空子帶人一路殺到了皇宮里,咱們陛下中了一劍,有性命之憂呢......”
聞言,沈如霜驚詫地轉過頭,以為是她聽錯了,拉著麻繩的手凝滯在半空中,脫力地垂落在身側,水桶“哐當”一聲掉落在水井中。
作者有話說:
還是發現二合一太長了,斷成了兩章,二更修完應該要凌晨一點以后啦!寶子們還是不要熬夜等了哦~
猜猜女鵝這回如何反應嘿嘿~
第136章 無歸期(二更精修)
“哎呦, 這是怎么了?”
李大娘被沈如霜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趕忙去一旁拿了竹竿幫她把水桶撈上來, 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關切道:
“你是當真不知道這事兒?還是被嚇著了?要不去屋里歇會兒吧.....”
沈如霜感受到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搭在肩膀上的時候才驟然間回過神, 身上忽然涌上一陣涼意,瑟縮著肩膀謝過李大娘的好意,垂眸摩挲著水桶兩側扎手的麻繩,低低的聲音中帶著不安和無措, 小聲道:
“我......我當真不知道......”
她這段時日只顧著獨自過好小日子,頂多在街坊鄰居之間竄門,而留在家里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哪里會知道這樣的事情?
況且她刻意不去聽京城那些風雨,前日她去市鎮上托人給姚念雪送信,恰好看到一大圈人圍著說書先生,神色緊張又擔憂的模樣, 隱約間聽到了“京城”二字,讓她趕忙就逃避著走開了,還用手心捂住了耳朵。
她時時刻刻告訴自己,現在的日子是再珍貴不過的, 能夠和阿淮保持著偶爾的書信往來也應該知足,京城里的事情難免讓她多思多慮, 想起那些不該想起的過往, 所以干脆就避而遠之。
她怎么料到,那日說的竟是蕭凌安的事兒?
“你看看, 你們這些街上人, 反倒還不如我們了。”李大娘頗為得意地揚眉, 神采中帶著幾分驕傲,卻并沒有貶低嘲諷的意思,拉著沈如霜在一旁的長木凳上坐下,繪聲繪色地說道:
“不知你曾經聽說沒有,咱們這位陛下雖然有些奇怪,但登基以來確實不錯,鎮北將軍一直有謀反之心,陛下寬仁了數年,他卻仍不知足,前些日子竟然舉兵造反,趁著陛下在行宮的時候殺進了宮門,幸好陛下早有防備,現在反賊已經全部剿滅,可是陛下當時堅守正殿,被那逆賊刺了一劍,恰好在心口一側,很是兇險......”
李大娘說的生動有趣,時而緊張時而舒緩,眸光也隨著所說的話語閃爍跳動,一看就是去街上看過說書了,聽得沈如霜愈發愣怔和凌亂,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她還在皇宮的時候,就隱約可見季世忠的謀逆之心,只不過蕭凌安是故意一直縱著,想要等他有了破綻之后一擊即中,這也是他當初對付沈家的法子。
這些話聽起來似曾相識,當年在冬獵的時候沈家謀反,不也正是中了蕭凌安的圈套,看似他防備微弱,實則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是等著撲火的飛蛾自己跳進來,她再熟悉不過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稱贊蕭凌安,斥責季世忠和同黨,應當也是蕭凌安想要的效果。
可是既然如此,為何蕭凌安會中了一劍呢?
究竟是說書先生胡亂說的,還是冰冷的劍鋒實實在在刺入了血肉之軀?是他在險要關頭差點丟了性命,還是這也是他的一場戲,只不過演給了天下人看?
沈如霜的心緒凌亂得理不清楚,更是猜不透蕭凌安的心思,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些都同她沒有關系,她已經和蕭凌安做了了斷,只要阿淮無事就萬事大吉,欲言又止地張合著唇瓣,猶豫了許久才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那他.....陛下,他的傷勢如何了?畢竟咱們都是大梁百姓,都希望陛下萬歲......”
是的,她是大梁的子民,關心一下本國的君王理所應當,上至朝中大臣下至街邊乞丐,都應該關心陛下的傷勢,萬一他一命嗚呼了對于大梁來說也是一場災難,她的阿淮還那么小,總不能讓他去面對這些。
一定是這樣。
沈如霜如此想著,心中找回了曾經的安穩和底氣,亦是仿佛為自己找到了開脫的理由,片刻之后就恢復了鎮定,輕咳一聲心安理得地繼續問著。
“這我就不知道了,咱們又不在那金子做的皇宮里。”
李大娘無奈地攤手,對于她來說,這些東西復雜又遙遠,她只要知道陛下還活著就等同于無事了,具體的也沒心思打聽,田里的雜草她還拔不過來呢,也不會理解沈如霜的擔憂,笑著打趣道:
“你瞎操心什么呀,陛下就算是傷勢有些重了,宮里還有那么大個太醫院呢,靈丹妙藥用都用不完,出不了什么事兒的,頂多受罪多些罷了,倒是咱們呀,要好好想想今年的收成怎樣才能好些。”
說著,她就把洗干凈的碗碟搬回了屋內,讓沈如霜若要打水就自便,扛著鋤頭就去地里了。
沈如霜的心緒還沒有完全收回來,聽了李大娘的話后下意識地點點頭,目光還是黯淡無神,等到人影都走遠了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一如往常地去打水。
她知道李大娘說的沒錯,暫且不說宮里有多少好東西,蕭凌安可是踩著腥風血雨爬上來的,當年沈家的事情他眼皮子都沒眨一下,難不成現在還能真的出事?
心口處中了一劍......沈如霜回想起李大娘的話語,腦海中描摹著蕭凌安心口處的模樣,想象著冰冷鋒利的劍鋒長驅直入地刺入血肉,鮮血從心口噴涌而出,整個人都微微發顫,險些又拉不住手上的麻繩。
她趕忙將水桶拉上來放在地上,暗暗斥責自己又在胡思亂想。
誰說心口處就一定是正對著的?偏了一點也沒什么事兒,就算真的有事,他只要還活著不就行了,其余的與她何干?
難不成她還能飛到京城去親自一探究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