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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兒,是朕手冷嗎?”
蕭凌安微微皺著眉頭,眼巴巴地望著沈如霜,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聽著總覺得帶著幾分委屈和失落。
他也不管沈如霜有沒有回答,將手放在唯一溫暖的心口捂熱了才再次伸出來,趁著沈如霜不愿開口的間隙拽住了她的指尖,鳳眸中漾起幾分滿足,輕聲道:
“霜兒,你不要怕朕,朕不會再逼你回去了。”
此話一出,沈如霜倒是有些意外,于是勉強讓蕭凌安拉著自己的手,上下將他大量了一番。
相比之下,蕭凌安現在稱得上狼狽和落魄,衣衫都被冰雪打濕了,連墨發也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兩片薄唇和臉色一樣蒼白無血色,想來他是真的冒著風雪,一步步爬上山來的。
“霜兒,朕知道你一直在這里,但是未曾來找過。”
蕭凌安眸光閃爍地望著沈如霜,心間又泛起星星點點的期待,道:
“朕只是想著,馬上就是除夕了,讓阿淮見一見你,就算你在這之后要走,朕也絕不阻攔,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我來啦!今日萬字更新達成!快完結了每天都覺得不夠寫,恨不得變成八爪魚qaq
第133章 求不得(一更)
聞言, 沈如霜忽然間像是被人刺中了心中不可觸及的地方,眸光轉瞬就冷了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和厭棄, 毫不猶豫地甩開了蕭凌安強行拉著她的那只手,一連往后退了好幾步, 唇角揚起嘲諷的冷笑。
原來說了這么多,演了一場苦肉計,為的還是想讓她回去。
這倒也罷,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蕭凌安的心思, 偏偏他又把阿淮扯出來做借口。
上一回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蕭凌安誆騙她阿淮得了重病,讓她焦急慌亂之下答應了和他一同回去, 結果一切都是圈套,阿淮只是生了再普通不過的水痘罷了。
雖然這回蕭凌安沒有帶著人馬逼著她回去,出乎意料地讓她自由了一段時日,但誰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緩兵之計呢?她打心底眼里厭倦了這樣費盡心機逃跑的日子, 上回也算是明白了道理,那就是無論如何不要和蕭凌安回去,哪怕他說的有幾分真。
“陛下,你真的疼愛阿淮嗎?”沈如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蕭凌安, 看著他凍得麻木的膝蓋在雪地上發著顫,眸光掃過之時沒有任何波瀾, 質問道:
“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難不成阿淮于你而言,除了可以利用他騙我回去, 就沒有其他的價值了嗎?”
蕭凌安的思緒依然僵硬又凌亂, 風吹動著他被霜雪打濕的衣衫, 連心口變得格外寒涼,剛聽到霜兒這話的時候還愣了許久,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愧疚又落寂地垂首。
“霜兒,你再不愿信朕了,是嗎?”
蕭凌安的聲音干澀又低啞,帶著從心底溢出的絕望和破碎,被風一吹就散落在積雪之中,飄飄蕩蕩地聽不真切。
方才霜兒那話的意思,并非是真的要質問他對阿淮的愛意,而是覺得這回他在故技重施,想利用她對阿淮的母愛,挾持著將她再次帶回皇宮,然后鎖在奢華的金籠之中。
蕭凌安唇邊扯起一絲凄苦的笑意,從沈如霜冷靜淡然的眸光中再次印證了這個想法,但是他不知應當如何解釋,才能讓霜兒相信他這回是真的知錯了。
在他陰差陽錯下得知他們的孩子是霜兒親手扼殺的時候,他就明白霜兒究竟是有多恨他,這些年他做的這些事情全是在逼她騙她,才會一步步消磨了殘存的愛意與情分,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馬上就是除夕了,阿淮從來沒有哪一年是看不見阿娘的,若是霜兒不回去,他又該如何面對這個孩子呢?他說的那些話也是真的,霜兒在這之后還是想走,他就算再不舍也會放手。
反正,這是他欠霜兒的,用后半生償還她就是了。
“陛下,不是我不愿信你,是不敢信。”
沈如霜冷淡又堅決地搖了搖頭,捂著暖手小爐又同蕭凌安拉開了一段距離,攏緊了領口處的一圈兔毛御寒,身影一如數年前那般窈窕嬌俏,卻讓蕭凌安再也不能觸手可及,肆意攬入懷中了,反而有幾分遙不可及和高不可攀之感。
她在門口第一眼見到蕭凌安的時候不免驚訝,就算是曾經再落魄,他也未曾這樣狼狽過,除去刻在骨子里的孤傲和矜貴之外,再看不出從前高高在上的模樣,像是陷入泥沼的白鶴。
這回他的眸光也是從未有過的疲憊和真誠,仿佛撥開迷霧之后的湛藍天色,又似是秋日黃昏的沉沉暮靄,想來是在這些年地磋磨之中也覺得應當退一步。
其實對于這件事本身,她是信了六七分,真正不敢的是跟他回去罷了。
她被蕭凌安欺騙和逼迫了太多次,現在一聽到他的話都會下意識地防備著,早就對他喪失了基本的信任和依賴,現在又怎么可能放下正受用的一切,因為他輕飄飄一句話就同他回去呢?
再者說,阿淮又如何?她確實想陪在孩子身邊,但阿淮終究會長大,既然不能無時無刻都在,他早晚要習慣阿娘不在的日子,眼下能縱容一刻,難道后面能縱容一輩子嗎?
沈如霜沒有再多說什么,但是二人目光交匯之時,她知道蕭凌安定然能夠猜到她的心緒,所以也不想再糾纏,斂起目光就轉身離開了。
“霜兒,朕還是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過完年。”
蕭凌安驟然間直起了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幾步,伸出手想要抓住沈如霜的肩膀,但始終無法越過腳下的門檻,只能任由寒涼的空氣穿過指縫,最終落了個空,失落又不舍地望著她的背影,堅定道:
“朕這段時日會每日都來,每日都問一遍,霜兒不用急著回答朕。”
沈如霜背對著蕭凌安,眉心不悅又為難地蹙起,心中涌上一陣煩悶和無奈。
就算他不畏艱險,她還怕麻煩呢,這好好的安生日子不過,偏要應付蕭凌安這樣極為偏執的人,何況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樣的,無論他問多少回都是如此,實在是太不值得。
不過轉念一想,吃苦受累的終究不是她自己,蕭凌安都是自找苦吃,既然他樂意這么做,她也犯不著強行阻攔,讓他知難而退就好。
思及此,沈如霜心中重新找回了鎮定和底氣,連多余的目光都不愿給蕭凌安,只是腳步一頓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本以為距離除夕不剩多少時日了,蕭凌安冒著風雪登上停鶴居之后又受了傷,頂多再撐著來幾次就會放棄,所以沈如霜并沒有思慮太多,依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誰知,在她剛睜開眼的時候,江月就推門告訴她,陛下已經在停鶴居門口候著了。
沈如霜醒來時帶著點氣性,一聽到這話心里就更不暢快了,干脆裝作是沒睡醒的模樣,用輩子蒙著腦袋繼續享受著回籠覺,也不明確說讓蕭凌安走,就故意這樣拖下去。
若是讓他走了,保不準他明日還要來,還不如現在讓他在外頭挨餓受凍,等到扛不住的時候自然就知道她是鐵了心不想回去,這樣才能再也不來。
沈如霜自認為是有幾分了解蕭凌安的,他這個人出生在絕境之中,自幼卑弱被人瞧不起,但骨子里很是高傲,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別人磋磨自尊和威嚴,只要踐踏了底線就會狠狠記在心里,或是以后報復,或者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嘲諷。